第3章 晨钟惊变遗诏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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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晦,东宫后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那柄横放在枕边的“照夜”剑,在黑暗中透出幽蓝的微光,像是深海里一尾游鱼的鳞甲。
洛璃和衣躺在软榻上,呼吸虽然平稳,神思却始终绷着一根线,从未真正沉入梦乡。
“当——”
沉闷的钟声自极远处撞破夜幕,穿透重重宫墙,在承天城上空回荡。
那钟声浑厚悠长,如一头远古巨兽在深渊中发出的低吼。
洛璃猛地睁开眼,从软榻上翻身坐起。
她赤足落在青砖上,冰凉触感自脚底直蹿而上。
她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侧耳倾听。
一、二、三……那钟声不紧不慢,一声接着一声,足足九响。
九响,这是司天监召集镇武司的紧急讯号,也是皇城戒严的丧钟。
洛璃眸中寒光一闪,心道:“来得倒快。”
她原以为魏阙至少会等到先帝宾天之后再动手,如今看来,这阉人是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不要了。
九声钟响一起,皇城内外所有明暗哨位都会进入戒备,镇武司那帮如狼似虎的番子们也会倾巢而出。
眼下的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密室的门被无声推开,卷进一阵料峭春寒。
那寒意中夹着夜露的湿气,还有极淡的一丝血腥味。
沈青梧连斗篷都未及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袍,快步走到榻前。
她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凝重如水,眉宇间隐隐透出一丝焦灼。
“殿下,养心殿出事了。”沈青梧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重锤敲在洛璃心口,“皇上气息转弱,太医院判已经跪在殿外等候发落了。”
洛璃一把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砖上。
她足底触及地面的一刹那,真气自行涌出,护住涌泉要穴,将那砭骨寒意隔绝在外。
她抓起木架上的玄色五爪龙袍,动作利落地穿戴在身。
金线绣就的五爪龙纹在黑暗中隐现微光,映着她镇定如常的面容,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谢阁老到了没有?”
洛璃将白玉带绕过腰间,双臂反向一拉,带钩紧扣。
她说话时气息沉稳,听不出半点惊慌。
沈青梧上前一步,替洛璃整理好领口,低声道:
“谢阁老半个时辰前就到了西华门外。”
“但魏阙的人封了宫门,说没有圣旨,任何人不得擅入内廷。”
洛璃冷笑一声,那笑声极短,如同冰锥落入寒潭,冷得让人牙关发紧。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玄铁铸就的暗卫令牌,那令牌约有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影”字,背面则是一只展翅夜枭。
她将令牌拍进沈青梧掌心,语气森寒:“拿着这个。去西华门侧门,把谢晦带进来。谁敢拦,就地格杀,不用请旨。”
沈青梧握紧令牌,重重点头。
那令牌上的铁纹深深陷入她的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临走前,她回身从木架上取下一件披风,想要替洛璃系上,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动手,只是低声道:
“殿下当心,今夜之事,处处透着古怪。”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夜鸟投林,悄无声息地没入殿外夜色之中。
洛璃目送沈青梧离去,反手从枕边取过“照夜”剑,系在腰间玉带内侧。
剑鞘冰凉,触手生寒,却让她心头更添一分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按回深处,迈步走出东宫。
殿外值守的小太监们见她脸色,个个噤若寒蝉,跪伏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养心殿外,禁军林立,火把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禁军个个顶盔贯甲,手持长枪,枪缨在夜风中猎猎飘动。
火光映着他们漠然的面孔,分不清是敌是友。
洛璃大步跨上汉白玉台阶,守门的太监连通报都不敢,慌忙推开殿门。
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向两侧分开,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如浪涛般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洛璃绕过紫檀座屏,目光骤然一沉。
龙榻前,魏阙与赵无极一左一右,犹如两尊煞神。
魏阙穿着那身惹眼的紫蟒袍,肩头用金线绣着蟒首,手里把玩着银丝拂尘,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
赵无极则是一身血红飞鱼服,腰间绣春刀刀柄上缠着暗红的绦子,手按刀柄,周身煞气翻涌,空气里那股血腥气,大半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
这两人平日里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此刻却默契地守在这里,各怀鬼胎,其意昭然。
洛璃只当这两人如同殿中摆设,连正眼也未瞧上一瞧,径直走到榻前。
先帝仰面躺在明黄色的锦被中,面色灰败如土。
那张曾经威仪棣棣的面孔,此刻双颊深陷,颧骨高耸,眼眶下乌青一片,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那双曾经威严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连焦距都无法对准,目光涣散地望着雕龙画凤的帐顶。
听见洛璃的脚步声,先帝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风箱里漏出的最后一口气,又像是深秋枯叶在风中的呜咽。
他拼尽全力想要抬起手,却只让指尖在锦被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洛璃撩起衣摆,重重跪在脚踏上。
那脚踏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纹路细密,跪上去冷硬异常。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先帝枯槁的手指,只觉那手冰凉如铁,骨节如柴,脉搏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洛璃压低声音,试图将自己的内力渡入先帝体内:“父皇,儿臣在。”
那《皇极经世功》练就的精纯真气自她掌心涌出,如一道极细的暖流,沿着先帝手腕上的神门穴缓缓注入。
先帝却反手死死攥住洛璃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抠进她的皮肉,留下五道深深的印痕。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诏……”
话音未落,魏阙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一步迈得极有讲究,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龙榻前最大的那盏烛火。
洛璃只觉眼前一暗,先帝的面容半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魏阙那阴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皇上既然开口了,老奴便斗胆替皇上宣读这道遗诏吧。”
魏阙不紧不慢地从宽大的袖口中摸出一卷黄绫。
那黄绫用的是最上等的织金云锦,即便在黯淡的烛光下也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双手捏住卷轴两端,当着洛璃的面,缓缓展开。
黄绫上朱砂刺目,赫然盖着玉玺的印信。
那印痕方正深红,入绢三分,确是大夏传国玉玺的形制。
洛璃霍然抬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刃,死死钉在魏阙脸上。
她心中念头电转:“此人敢在此时此地拿出遗诏,必是早有预谋。那玉玺印信若真,除非他从父皇手中盗出,否则便是伪造之术已臻化境。无论哪一种,今夜都绝难善了。”
洛璃她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袖中缓缓攥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烛火仿佛也凝固了,不再摇动。
洛璃与魏阙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一个冰冷如刀,一个阴毒如蛇,无声处竟似有金铁交鸣之声。
“魏监正。”洛璃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道遗诏,是父皇何时所立?”
魏阙迎着洛璃杀人的目光,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极尖极细,如同一把生锈的剪刀在耳边张合,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他甩了甩拂尘,慢条斯理地抖平黄绫,那动作悠闲得仿佛在欣赏自己新写的字画:“殿下这话问得蹊跷。陛下几日前自知大限将至,亲口授意老奴代笔写下此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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