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晨钟惊变遗诏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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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角微微上挑,阴柔的面容上透出毫不掩饰的跋扈。
“怎么?太子殿下这是要抗旨不成?”
这一问极为歹毒,倘若洛璃接话时稍有不慎,便会被扣上“抗旨不遵”的罪名。
站在一旁的赵无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上前一步。
他沉重的马靴踩在青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靴底与砖面相触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煞气便随之扩散开来。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亲自查验这黄绫上的印玺。”
他拇指一挑,绣春刀出鞘半寸,一道寒光自鞘中迸出,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这玉玺的印记,总做不了假吧?”
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逼洛璃面门。
那是“修罗化血功”修炼到极深处才会散出的气息,每一缕都浸透了死者的怨念。
洛璃只觉鼻端一阵翻涌,喉头微微发甜,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心知,赵无极这是在借势施压,若自己露出一丝怯意,这两人便会如饿狼扑食般一拥而上。
殿内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赵无极的刀已出鞘半寸,魏阙的拂尘也已握紧,只等洛璃再有一言不当,便要发难。
洛璃却纹丝不动,跪在先帝榻前的姿态未曾稍改。
她心中念头飞转,正思索着如何破局,耳畔却忽然捕捉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朝着养心殿方向疾奔而来。
那脚步声虚浮中带着踉跄,显是来人不通武艺,但步点极为急促,听得出来者拼了命一般。
“先帝真诏在此!”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断喝,猛地撞开殿门。
那声音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到后半截已有些破音,却依然如平地惊雷,将殿内的僵局撕开一道口子。
谢晦穿着一袭绯色官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大步跨过门槛,手里高举着一个封着火漆的明黄卷轴,那卷轴被他举得极高,仿佛举着全天下最沉最重的东西。
“魏阙,你手里拿的必是伪造之物!”
谢晦双目圆睁,指着魏阙的鼻子厉声痛骂。
他官袍的下摆沾着几点泥水,衣襟微敞,全无平日里首辅的雍容气度,倒像是一个拼了老命闯进宫的乡野老翁。
沈青梧提着滴血的软剑,如影随形地护在谢晦身侧。
那“绕指柔”剑身极薄极软,此刻尚在微微颤动,剑尖上的血珠顺着剑脊滑落,一滴一滴,滴在养心殿光可鉴人的青砖上。
她身上灰袍溅了几处血迹,也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魏阙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阴鸷的目光在谢晦和沈青梧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那慌乱稍纵即逝,却被洛璃看得分明。
魏阙冷哼一声,强作镇定:“谢阁老好大的威风。深夜私闯禁宫,还敢带着带刀侍卫惊扰圣驾。”
他阴恻恻地盯着谢晦,一字一顿地道:“按大夏律例,这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洛璃缓缓松开先帝的手,从脚踏上站起身。
她这一站,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原先跪在榻前时,她只是一个悲伤的儿子,一个隐忍的太子。
此刻站起身来,玄色龙袍垂落,身姿挺拔如松,那五爪龙纹在烛光下张牙舞爪,竟将她衬得威严无匹,宛如天帝临凡。
洛璃伸手入怀,摸出那一枚龙纹玉佩,高高举起。
那玉佩不过二指见方,通体莹白,正面雕着一条五爪蟠龙,龙目点朱,龙鳞清晰,背面则刻着“受命于天”四个篆字。
此刻被她高高举在手中,玉佩上系着的明黄丝绦在烛火中轻轻晃动。
“魏阙,你看清楚这是什么。”洛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每一个字都如金铁交鸣,震得殿中烛火齐齐一颤,“先帝日前已立下真诏,并亲手将这枚贴身玉佩交予孤作为信物。”
她冷冷地扫过魏阙和赵无极,目光如刀,“这道遗诏,一直由内阁首辅谢阁老贴身保管。”
谢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当着两人的面,一把撕开火漆。
他双手展开卷轴,清了清干哑的嗓子,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子洛璃,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谢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字字铿锵,撞在梁柱之上,又折返回来。
最后一句念完,谢晦将真诏高高举过头顶,那明黄卷轴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无人能仿。
魏阙死死盯着谢晦手中的真诏,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手指一松,那卷伪造的黄绫“啪”的一声掉落在青砖上,像一条死蛇般蜷缩在地。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殿外跪伏的太监宫女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息。
魏阙眼神阴鸷地变幻了片刻,忽然仰起头,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
那笑声如夜枭啼鸣,一声高过一声,震得殿内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他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猛地收住声,直勾勾地盯着洛璃,那眼白上布满血丝,衬着白面无须的脸,当真如厉鬼一般。
“好,好一个克承大统!”
他上前一步,大宗师的威压如排山倒海般压向洛璃。
那威压无形无质,却重若万钧,殿中烛火呼啦一暗,仿佛被一只巨手掐住了火苗。
赵无极在一旁也微微侧身,随时准备动手。
洛璃迎着魏阙的威压,连半步都没有退。
她体内的《皇极经世功》疯狂运转,丹田中的真气如怒涛般涌出,循督脉直上百会,又从百会灌入四肢百骸,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硬生生顶住了大宗师的气场。
两股无形之力在两人之间相撞,洛璃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喉咙里一阵腥甜翻涌,却咬着牙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她脚下的青砖“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洛璃眼底翻涌着实质般的杀意,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魏阙。”她直呼其名,语气中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朕能不能当这大夏的皇帝,你一个阉人,说了不算。”
这一个“朕”字出口,便已定下君臣名分。
魏阙脸上肌肉又是一阵抽搐,张了张嘴,竟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龙榻上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先帝喉头猛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像是积攒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泄了出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缓缓闭上,搭在锦被外的手无力地垂落。
那手垂在榻边,微微摇晃,如同一片枯叶即将脱离枝头。
一代帝王,就此溘然长逝。
殿内一时竟无人反应过来。
静了那么一瞬。
殿外跪着的太医和太监们见状,顿时伏地大哭。
那哭声起初还压抑着,到后来便如决堤之水,凄厉的哀嚎声瞬间撕裂了养心殿的死寂,直冲云霄。
殿外的禁军闻声,齐刷刷跪下,甲片碰撞之声如冰雹砸落。
洛璃转身,面对龙榻,撩起龙袍下摆,重重跪了下去。
她上身挺得笔直,缓缓伏下身去,“砰”“砰”“砰”,额头触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每一次都砸出沉闷的回音。
那声音在哀哭声中格外清晰,像是一柄铁锤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三下磕完,她额头上已渗出一片殷红。
再起身时,洛璃清俊的面容上已没有半分表情,只有眼底密布的血丝,透着令人胆寒的狠绝。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殿内的魏阙与赵无极,手按在腰间“照夜”的剑柄上。
那幽蓝的剑鞘在烛火中泛着冷光,与她的目光一样寒。
殿外的哭声还在继续,夜风呜咽着从门缝里灌进来。
洛璃的声音穿透了那片哭声,如一道裂开长空的惊雷:
“先帝龙驭上宾。”
“按遗昭,朕当三日后正式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