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帝位未坐先染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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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五十七年,三月初四,晨光熹微。
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皇城的轮廓还笼在将散未散的薄雾里。
养心殿内,先帝晏驾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顷刻间传遍了整座皇城。
这消息比任何一道圣旨都传得快,宫墙再高,也拦不住它。
六宫粉黛,太监宫女,齐刷刷跪伏于地。
凄厉的哭声此起彼伏,似要将这沉沉的宫闱彻底撕裂。
那哭声从养心殿传出,如潮水般漫过东宫,漫过御花园,漫过九曲长街,一直漫到京都的每一条街巷。
百姓们被哭声惊动,推窗张望,只见内廷方向白幡未立,却已有一种说不出的肃杀之气压将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洛璃立于龙榻前,玄色龙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龙袍上用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此刻在稀薄的晨光里若隐若现,仿佛在缓缓游动。
她已在榻前站了将近两个时辰,双腿如铁打一般,纹丝未动。
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沉到极处的冷。
洛璃她忽然转身,目光如炬,直逼殿外的禁军统领秦烈,朗声道:
“传孤旨意。”
“即刻封闭东南西北四道宫门。”
“没有孤的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入内廷。”
“违令者,就地格杀,绝不姑息。”
她说这话时,声音清越而冷,像是一柄冷剑在殿中抖开,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之气。
秦烈闻言,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洛璃,又偏头瞥向一旁的魏阙与赵无极。
秦烈不是蠢人,新君未立,皇城骤然戒严,这无异于将满朝文武的命脉都捏在了手里。
他握着丈八铁枪的手紧了紧,掌心的老茧摩擦着枪杆,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洛璃面色冷如霜雪,径直从袖中摸出一块金牌。
那金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以精金铸造,正面赫然雕着五爪金龙,龙首高昂,龙尾盘绕,背面则是一个凸起的“御”字。
这正是先帝御赐金牌,如朕亲临,持此牌者,可先斩后奏。
金牌在洛璃掌心翻转,晨光落在上面,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像是一轮小小的日头。
“秦统领,还要孤再说第二遍么?”
洛璃的声音不大,语气却重若千钧。
秦烈看清那面金牌,再不迟疑。
他撩起重甲下摆,单膝重重跪地,铁甲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膝盖砸在青砖上,竟将那块砖震出了一道细纹。
“臣领命!”
他声如洪钟,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霍然起身,提着铁枪大步流星地退下。
甲片哗啦啦作响,脚步声如战鼓擂动,一路远去。
魏阙站在一旁,将这番变故尽收眼底。
他脸上那惯常的阴柔笑容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意。
他与赵无极飞快地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色,那一眼快如闪电,其中含义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太子殿下好大的阵仗。”
魏阙甩了甩臂弯里的银丝拂尘,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那拂尘的银丝在晨光中根根分明,每一根都像是绷紧的弦。
“这般急着封闭宫门,莫非是要将老臣与赵统领软禁在这养心殿内?”
这一问依然歹毒,用的是“莫非”二字,既不失礼数,又暗指洛璃有擅权之心。
洛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负手而立,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魏监正多虑了。先帝新丧,朝野震荡。孤只怕有宵小之徒趁乱作祟,惊扰了父皇的亡灵。还请监正与赵统领委屈几日,暂留宫中。待登基大典过后,孤亲自设宴,为二位压惊。”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封住了魏阙“软禁”的话头,又给了二人台阶。
赵无极闻言,仰头爆发出一阵狂笑。
那笑声极为洪亮,含着“修罗化血功”的煞气,震得殿中烛台嗡鸣不止,殿外几个小太监吓得腿都软了。
他猛地将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柄上,刀未出鞘,煞气已如狂风般卷向洛璃。
“太子殿下,您未免太高看这些禁军了。”
赵无极眼底泛起嗜血的赤红,周身煞气翻涌,将他的血红飞鱼服都鼓荡起来,衣角无风自动。
“就凭外面这些酒囊饭袋,也想困住我赵无极?”
这话已近似挑衅。
殿内的空气骤然绷紧,仿佛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再轻轻一碰就要崩断。
洛璃却神色不变,只是抬起双手。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击掌声,在养心殿内突兀地响起。
击掌声尚未落下,殿门外便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声音如惊雷般炸开,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颤动。
三百名身披重甲的黑衣甲士,如潮水般涌入大殿。
他们个个身形魁梧,面罩铁盔,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动作干脆利落,如同一个人一般。
手中皆端着上好弦的神臂弩,那弩弓以兽筋绞成,弩箭通体乌沉,箭头上泛着幽蓝淬毒光芒。
三百支弩箭齐刷刷对准了魏阙与赵无极,箭尖所指之处,二人身上的各大要穴尽数被锁定。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连殿外呜呜咽咽的哭声,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了外头。
魏阙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面色阴沉如水,宽大的紫蟒袍无风自动,袖中那柄银丝拂尘微微一颤,大宗师的威压如排山倒海般外放。
那威压无形无质,却如实质般扩散开来。
殿内原本明亮的烛火,竟被这股无形的真气压得齐齐黯淡下去。
火苗贴着烛台疯狂跳动,似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青梧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挡在洛璃身前。
她手中那柄软剑“绕指柔”已然出鞘。
那剑身极薄极软,此刻在真气的激荡下发出细密的嗡鸣,剑尖微微震颤,像是一尾被惊动的毒蛇,正吐着信子。
青梧十三剑的剑意已蓄势到了极致,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要见血封喉。
她足下不丁不八地站着,看似随意,实则已封死了魏阙攻向洛璃的所有角度。
洛璃站在沈青梧身后,硬扛着魏阙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她不仅没有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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