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灵前守夜见杀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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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两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掴在赵无极脸上。
殿中有人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抖,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将脸埋得更低。
赵无极死死盯着洛璃,指骨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那声音虽轻,却如铁石摩擦,听得人牙酸。
片刻后,他忽然扯出一个极僵硬的笑,重新走回原处,掀起衣摆跪下:“殿下所言极是。”
话虽如此,他垂下的眼底已经凝出杀意,那杀意浓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身后的几名番子低着头,跪姿看似规矩,手指却在袖口轻轻敲了三下。
那敲击的节奏极有讲究,一长两短,正是镇抚司的暗号。
赵无极没有回头,只将右手压在膝上,拇指缓慢地划过食指关节,那动作像是无意识地摩挲,实则是在下令。
动手。
洛璃早已看在眼里。
她烧纸钱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只将目光垂得更低,火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明的那半边清俊如画,暗的那半边却似藏着刀锋。
她心道:“果然按捺不住了。好,孤倒要看看,你这条毒蛇能吐出多长的信子。”
“轰——”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声音沉闷而猛烈,像是有人用铁锤砸碎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喊杀声撕裂夜色,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杀!”
“镇抚司的兄弟反了!”
“快去禀报统领!”
那喊声中夹杂着刀兵碰撞之音,惨叫不绝于耳,间中还有重物撞击宫墙的闷响,一声连着一声,仿佛整座皇城都被拖进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血战。
殿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名血衣番子踉跄着冲进来,肩头插着半截断箭,箭杆尚在微微颤动,鲜血顺着衣襟淌了一地,在白玉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跌跪在赵无极面前,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字来:“统领,出事了!镇抚司的兄弟不知中了什么邪,突然杀了自己人,铁树狱已经失守!请统领速回主持大局!”
赵无极霍然起身。
他这一下起身极快,带起一股劲风,将身旁几个官员的衣袍都吹得飘起。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洛璃比他更快。
照夜剑出鞘。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幽蓝剑光已掠过白幔,寒意骤然铺满大殿。
那剑光并不如何耀眼,却冷得刺骨,如同一道从极北冰原上刮来的风。
剑光未落,剑尖已经抵住赵无极咽喉。
剑锋刺入皮肉三分,血珠顺着剑刃滚落,一滴,两滴,滴在他血红的衣襟上,很快便与那片红色融为一体。
赵无极僵在原地。
他体内真气轰然爆开,外袍被震得寸寸碎裂,布片如蝴蝶般纷飞,露出贴身的暗红血甲。
那血甲上布满细密鳞纹,像是以无数血煞凝成,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
他这一下真气外放,原本是想震开洛璃,却只震碎了自己的袍子,剑尖仍稳稳抵着他,纹丝不动。
几名番子同时拔刀。
刀光在殿中刷地亮起,犹如几道雪亮闪电。
“谁敢动。”
洛璃腕骨微沉,照夜剑又向前送了一寸。
那剑尖立时没入更多,赵无极咽喉处的皮肤被刺开一个极小的口子,鲜血涌得愈发急了。
赵无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尖贴着喉管,只要洛璃手腕一抖,他便会当场毙命。
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都退下。”
那些番子不敢再动,只得握刀僵立。
其中一个面上抽搐,握刀的手背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却终究没有挥出。
洛璃冷冷看着他,剑尖不撤,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外的厮杀:“镇抚司反了,便先斩你。”
赵无极脸上的肌肉缓缓绷紧。
他看着面前这个尚未登基的太子,忽然发现自己竟无法从那双眼睛里找到半点慌乱。
那双眼极黑极冷,如同千年不化的寒潭,任你如何搅动,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殿下何必动怒。”
魏阙忽然笑了起来。
他不知何时从袖中取出一柄折扇,扇面绘着一轮残月,月旁几点孤星。
他展开折扇,轻轻拍了两下掌心,那声音不大,却恰好打破了殿中的僵局。
他道:“镇抚司出了乱子,赵统领回去平乱也是职责所在。老臣愿替殿下看守灵堂,免得先帝灵前再生变故。”
他说话时,折扇轻摇,几缕银丝从扇骨间透出,明晃晃的,刺人眼目。
洛璃侧过脸,冷冷瞥他一眼。
那一眼如刀,魏阙手中的折扇不由停了一瞬。
洛璃道:“魏监正若离殿一步,亦以谋逆论。”
魏阙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收了折扇,握在手中,指节微微发白:“殿下这是何意?”
“意思很明白。”洛璃的剑尖仍抵着赵无极的咽喉,分毫不曾放松,声音却如常平稳,“今夜在这乾元殿里,谁也别想走。”
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刀兵碰撞,惨叫不绝,间中还有重物撞击宫墙的闷响。
那声音显然不止来自镇抚司,更夹杂着陌生而凌厉的呼喝,如同夜枭啼哭。
有人正在借乱闯宫。
白幔被夜风卷起,灵前烛火剧烈摇晃。
谢晦望了一眼殿门,面色微变,凑近两步低声道:“殿下,外头怕是不止镇抚司的人。”
“我知道。”洛璃答得平静,目光仍锁在赵无极脸上。
便在此时,乾元殿侧门无声开启。
沈青梧提剑而入,灰袍下摆沾着血水,那血尚未干透,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她没有看旁人,径直走到洛璃身侧,俯身附耳,语速极快,声音轻得只有洛璃一人能听见:“殿下,冥土刺客混入宫中。已经过了玄武门。”
洛璃瞳孔骤缩。
司天监与镇抚司再如何争权,也不可能让冥土的人悄无声息地穿过玄武门。
除非,他们早就有所勾连。
她转头看向赵无极,唇边浮起一抹极冷的笑意:“你这狗奴才勾结冥土。看来,镇抚司是真反了。”
赵无极盯着剑尖,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粗粝而阴沉,像是砂石在铁板上摩擦。
他缓缓抬起双手,像是要投降,口中道:“太子殿下。你说得对。”
下一刻,他周身血气轰然炸开。
那血气如实质般向四面八方猛冲,殿中距离较近的几个官员被震得跌飞出去,白幔也被那气流撕得寸寸断裂。
赵无极右拳裹挟着浓烈血光,那血光在他拳面上凝成一个模糊的兽首,悍然轰向洛璃面门。
同时,他厉声喝道:“儿郎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