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灵前守夜见杀机(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承平五十七年,三月初四夜。
天色暗透之后,整座皇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墨缸里。
乾元殿外,宫灯沿着白玉阶一路燃到檐下,灯火昏黄,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殿前石阶照得明暗斑驳。
那灯光照不远的暗处,隐隐有甲片寒光闪烁,禁军们纹丝不动地立在各自哨位,如同从地底长出的铁树。
殿门之内,白幔高悬,一条条素白绢布从殿梁垂落,在穿堂风中微微起伏,像是无数只无力的手在招摇。
先帝的灵牌供在正中,香烟缭绕,遮不住空气里沉重的檀木气。
那气味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不得痛快。
洛璃穿着一身重孝,跪在灵前。
而她身后跪满了文武百官,黑压压一片,一直排到殿门口。
两侧则站着魏阙与赵无极。
一个穿紫蟒袍,拂尘搭在臂弯,面上悲色浅淡得像是浮在水上的油,风一吹便要散。
一个着血红飞鱼服,双手按在腹前,眼神却始终越过殿门,落向外头戒备森严的禁军,那目光像一头饿狼在清点羊群。
“陛下——”
谢晦拖着长音唱礼,声音苍老而悲怆,在空旷的大殿内层层回荡。
“三拜——”
满殿官员随着号令俯身,衣袍摩擦之声如风吹过竹海。
“九叩——”
额头撞在青砖上,闷响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极远处擂着一面蒙了厚布的大鼓。
哭声随之震动殿梁,起初还算整齐,到后来便乱了,有人哭得肝肠寸断,伏在地上,肩头颤得厉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有人将脸埋得极低,双肩轻抖,却听不见半点真实哭声,生怕叫旁人看见眼底的算计。
更有人一面哭,一面从指缝里偷看洛璃的脸色,想从这位新君脸上读出些门道来。
洛璃跪在最前方,面色木然。
她看着灵牌上那几个墨色大字,眼底没有泪。
这灵牌是太常寺连夜赶制的,漆色尚未干透,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油光。
谢晦叩完最后一首,颤巍巍起身,退到一旁。
他官袍下的双腿显是跪麻了,身子微微一晃,旁边的年轻官员伸手扶了一把,他摇摇头,示意无碍。
殿中哭声渐止,只余下几声压抑的抽噎,像漏风的门窗在夜里轻响。
魏阙拢了拢衣袖,迈步走到灵前。
他走得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白玉砖的正中线上,那步法看似随意,实则极为讲究,暗合着某种方位。
他在洛璃侧后方站定,躬身道:“太子殿下节哀。”
他说得恭敬,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哀意,倒像在说一句极寻常的客套话。
洛璃没有回头,只盯着面前燃烧的长明灯。
灯芯浸在清油里,火焰笔直而明亮,将她的瞳孔映成两点幽金。她问:“魏监正有事启奏?”
“老臣确有一件要事。”
魏阙又躬了躬身,随即直起腰来。
他臂弯里的银丝拂尘在烛光下根根分明,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条蜷曲的银蛇。
他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句话落下,满殿官员都屏住了呼吸。
殿中更漏声清晰可闻,一滴,两滴,像是落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洛璃终于抬眸,目光自长明灯上移开,缓缓扫过魏阙那张阴柔的脸,又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回灵牌之上。
她淡声道:“说下去。”
“先帝遗诏已明,三日后殿下便要登基。”
魏阙扫过灵前众人,慢悠悠地道。
他说话时故意将“遗诏”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在谢晦脸上停了一瞬,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续道:
“只是新君初立,朝野未稳,江湖上的那些杂流却蠢蠢欲动。老臣以为,登基之日,当请镇武司出动,将各州江湖人士重新清理一遍。该登记的登记,该废武的废武。如此,方能震慑宵小,保我大夏江山无虞。”
殿内安静下来。
几个出身江湖门派的武将悄悄抬头,又迅速低下。
他们中有沧浪剑庄的外门弟子,有少林俗家高手,此刻额角已渗出冷汗。
清理江湖,说得好听,实则是要将所有不肯向司天监低头的门派一网打尽。
魏阙这一手,是要借新君登基之名,行铲除异己之实。
洛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魏阙,落在赵无极身上。
赵无极也正盯着门外的禁军,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估量着什么。
秦烈立在台阶下,三千禁军列阵而守,长枪与刀鞘在月色中泛着冷光。
那是洛璃如今握在手里的刀,也是赵无极今晚最想夺走的刀。
洛璃心道:“魏阙想借镇武司清江湖,赵无极却盯着我的禁军,这两人各怀心思,却又在此时此地站在一处,倒是难得。”
“殿下。”
一道尖利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入殿,跪在白玉砖上,额头撞得发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挤出一句:
“启禀太子殿下,镇抚司大狱有囚犯暴动。铁树狱狱首血手人屠请赵统领示下,说是狱中关押的重犯冲破牢门,已经杀了十几名番子。”
赵无极眉头一皱。
他脸上那层似笑非笑的神色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沉到了极处的杀意。
他转身便要往外走,血红的飞鱼服下摆被风一带,猎猎作响。
“赵统领。”
洛璃的声音从灵前传来,清清冷冷,如同一盆雪水当头浇下。
赵无极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那一眼极快,却已将他心中的焦躁与杀意泄露了大半。
洛璃仍跪在灵前,手里捏着一叠纸钱,火舌正从纸角舔起,将她的指尖映得通红。
她道:“今夜守灵,你哪里也不准去。”
赵无极眼角抽了一下。
他强压着火气,一字一顿地道:“殿下,铁树狱关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若出了乱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语气恭敬,却掩不住那股子桀骜。
“那是你的镇抚司。”
洛璃烧了一张纸钱,火舌卷上纸角,纸灰轻轻飘起,如一只黑蝶在殿中盘旋。
她接着道:“出了乱子,自有狱首处置。赵统领身为臣子,便在先帝灵前安分跪着。”
赵无极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洛璃,一字一字地问:
“若是狱首处置不了呢?”
洛璃抬眼看他。
那双点漆般的眸子在烛火中亮得怕人,像两口极深极冷的古井。
她道:“那便说明他无能。无能之人,留着也没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