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全城戒严长街踪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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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白绫重新束紧胸前,白绫是新的,雪白如初雪。
她戴上一顶压低檐角的斗笠,将那张清俊得过分的脸藏在阴影里。
照夜剑收在青布包裹中,斜负于背后,只露出剑柄上一点幽蓝。
赵破军带着两名暗卫候在东华门外,三人皆换了便装,混在晨雾中如寻常百姓。
见她出来,赵破军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宫外已布置妥当。”
“走。”洛璃没有多言。
她拉了拉斗笠,将半张脸遮得更低。
宫门开启一条窄缝,四人从侧门离开皇城。
那宫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将皇城里的血腥与废墟都关在了身后。
承天城的九曲长街一改往日喧闹。
沿街铺面尽数紧闭,门板上还挂着未摘的寒食纸花。
那些纸花被夜风吹得半落不落,有的挂在门环上,有的飘落街心,被马蹄踏得稀烂。
禁军手持火把挨户搜查,火把虽已天亮仍未熄,火光在晨雾中晕成一团团昏黄。
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惊得檐下麻雀四散飞起。
街角有百姓隔着门缝窥望,见到身披甲胄的禁军经过,立刻缩回屋内,门板后传来极轻的插栓声。
赵破军压低声音道:“殿下,魏阙若要出城,最可能走西门。”
“他不会走西门。”洛璃沿着长街缓步而行,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西门靠近司天监,守卫最严,也最容易被人盯上。”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在街巷两侧游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那他会去哪?”赵破军问。
“先藏起来。”洛璃停在一处转角。
她望着前方,目光在晨雾中冷得如两粒寒星:
“魏阙不是只会用武力的蠢货。”
她太了解这条老狗了,他比谁都惜命。
惜命的人不会冒险,只会在最安全的地方等待时机。
她抬眸看向前方,醉仙楼的匾额隐在晨雾中,楼檐下悬着两盏未熄的红灯笼。
那灯笼在雾中像两只半睁半闭的红眼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赵破军皱眉:“醉仙楼?这里昨夜便已封锁。”
“所以才值得看。”洛璃迈步朝酒楼走去。
她心道,魏阙此人最喜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他最中意的藏身之处。
醉仙楼是承天城中最热闹的酒楼,出事后必有人把守,可若他能提前布局,反其道而行之,藏身于此,谁也想不到。
还未到门前,一股幽幽香气便随风飘来。
那香味沉而冷,像水底埋着一截腐朽木头,又混着微甜的尾韵,初闻不浓,久了却觉得那气息往人骨头缝里钻。
洛璃脚步停住,鼻尖微微一动。
赵破军立刻察觉,低声问:“殿下,怎么了?”
“龙涎香。”洛璃看着紧闭的醉仙楼大门,眼底凝出寒意,“魏阙常用的香。”
她曾在养心殿外多次闻过这股味道,每一次魏阙前来,这香都如影随形。
龙涎香贵重非常,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满京城里将这种香用得如此频繁的,除了魏阙没有第二人。
赵破军握紧刀柄,那刀柄上的旧布条已被血浸透,又冷又滑。
他道:“属下从后巷包抄。”
“带两人去后门,别惊动里面的人。”洛璃抬手指向暗处,“若见魏阙,先封退路,不要贸然交手。”
“属下明白。”
赵破军带着两名暗卫绕向后巷。
他的身影极快,只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晨雾中。
洛璃独自走到正门前,抬手叩了叩门。
那门板极厚,外头包着一层铜皮,她屈指叩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叩了两下,仍无动静。
她五指扣住门栓,稍一用力,门栓便从内侧断裂。
“咔。”
厚重的木门向里敞开,门轴发出一声极长的呻吟。
酒楼内空荡荡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却没有半点客人留下的脚印。
那地面光洁如镜,纤尘不染,显然是被人仔细打扫过。
空气中浮着一层极淡的香灰气,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让人无端生出一种不适。
柜台后缩着一个人,正是醉仙楼掌柜。
他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听见脚步声后抬起眼。
看清斗笠下的洛璃,他身体抖得更厉害,牙关咯咯作响。
洛璃站在堂中,目光扫过一楼。
那些桌椅在她眼中一一掠过,没有异样。
她最终将视线落在掌柜身上,淡声道:“掌柜。”
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小、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没问。”洛璃道。
掌柜的嘴唇动了动,连忙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是,是小人多嘴。”
他说话时浑身都在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洛璃没有理会他,抬眼望向二楼。
那楼梯极宽,朱漆扶手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二楼最里侧,一间雅间的窗纸上映着人影。
那道人影坐在窗前,手臂微抬,像是在梳妆。
那影子极纤细,是个女子。
可醉仙楼已经封闭,里头不该有任何人。
洛璃心念微动,足尖一点,身形掠过楼梯扶手,衣摆带起一阵轻风,转眼便到了二楼。
雅间门扉紧闭,那门是上好的花梨木,门上雕着缠枝莲纹。
洛璃抬脚踹开,木门轰然撞上墙面,震得门楣上的灰簌簌落下。
屋内燃着一炉沉水香,那香炉是青瓷所制,形如莲花,清苦的香气压住了龙涎香的味道。
窗前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袭水红长裙,长发挽成精致的云髻,髻上簪着一支素银步摇。
手里捏着一支细眉笔,正对着铜镜描眉。
那眉眼生得极好,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清丽中透着一丝冷艳。
听见动静,她没有惊慌,只慢慢放下眉笔。
铜镜映出她含笑的面容,那笑意不达眼底,像一朵开在深水里的花。
女子回眸,眼尾微微挑起。
她看向洛璃,目光先落在斗笠上,又顺着斗笠滑到她肩后露出的剑柄,轻声道:“太子殿下,深夜到访。”
她看了一眼洛璃手中的青布剑鞘,唇角含笑道:“可是来取我性命?”
洛璃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扫向屋内角落。
没有魏阙,也没有第二个人。
那沉水香的烟气在晨光中缓缓盘绕,像一层薄薄的白纱。
她抬手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清俊冷白的脸。
眉骨处尚缠着渗血的布条,面色苍白如霜,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道:“魏阙在何处?”
女子唇边的笑意未变。
她将眉笔搁在妆台上,起身理了理裙摆,那裙摆如水波般轻轻晃动。
她朝洛璃福了一福,姿态柔顺,眼底却藏着令人不适的凉意:“义父去了北境。”
她直起身,轻声道:“只余奴家留下。”
洛璃看着她,目光冷得像要穿透她的身体:“你是魏无瑕。”
“殿下好眼力。”魏无瑕抬起脸,左眼下的泪痣在晨光里清晰可见,像一小滴将落未落的墨。
她道:“奴家还以为,殿下会先问义父为何去了北境。”
“孤没兴趣听废话。”洛璃一步踏入雅间。
她的步伐极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像一柄出鞘的刀正缓缓逼近。
魏无瑕指尖微动,袖中似有寒光闪过。
那寒光极细,极短,藏在她的袖口深处。
下一刻,洛璃已欺身近前,扣住她的手腕。
那一扣极快,快得魏无瑕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腕上一紧,半边身子便已酸麻。
魏无瑕的腕骨纤细,肌肤却冷得像浸过冰水,那冷意透过指尖直往洛璃掌心钻。
她没有挣扎,只偏头看向洛璃。
沉水香在两人之间缓缓燃着,那清苦的香气在极近的距离里愈发浓郁。
片刻后,她轻声道:“奴家诚心归附。”
魏无瑕迎着洛璃的目光,唇角那点笑意终于淡了下去,眼中浮起一层极认真的神色:
“殿下若不信,可直接杀了我。”
她说这话时语气极轻,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