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茶楼投诚杀意沸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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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璃五指一松,放开了魏无瑕的手腕。
那手腕上已现出五道浅红的指痕,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触目。
她将双袖向后一甩,袖风带起沉水香的烟气,在空中划出两道极淡的弧线。
洛璃转过身去,背对魏无瑕,面朝半掩的门扉,声音低沉清冷,传出雅间:
“赵破军,守在门外。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门外的赵破军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那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闷闷的,却极稳。
脚步声退到三步开外,刀鞘与腰间铁件轻轻相撞,只那么一响,便再无动静。
他重重按刀而立,将整条走廊都纳入了自己的耳目之中。
魏无瑕微微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低垂的眼睫颤了颤。
她并未显出半点委屈,只将指尖从腰间锦囊中划过。
那锦囊是水红色的缎子,上面绣着一双交颈鸳鸯,针脚细密。
她从里面摸出一枚墨黑色的药丸,放在了紫檀茶案上。
药丸不过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表面似有一层极薄的蜡壳,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散发着一股微不可闻的腥甜气味。
那气味极轻极淡,若非洛璃修习《皇极经世功》后五感远超常人,几乎闻不出来。
“这是义父修炼《吞天诀》的秘本藏匿图。”魏无瑕开门见山,抬起那双带泪痣的眼眸。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着洛璃的背影,里头有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洛璃冷眼看着那枚黑漆漆的丸药,并未伸手去接。
她仍背着身,只侧过半边脸,淡声道:“魏阙狡诈如狐,他会将保命的秘本交给一个女子?”
洛璃心中飞速转着念头,此女是魏阙义女,深得信任,但那老贼生性多疑,连贴身伺候的太监都时常更换,怎会将如此要紧的东西交给旁人?
魏无瑕浅浅一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那笑像是湖面上被风吹开的波纹,只浮在表面,底下仍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她道:“他自然不会给奴家。这是奴家潜入他密室,拿命换出来的。”
魏无瑕她说到“拿命”二字时,语气仍是轻的,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小事。
洛璃仍旧立在原地,周身寒气弥漫。
那寒气并非内力外放,只是她多年来养成的气势,便是在这焚着暖香的雅间里,也叫人觉得温度骤降。
她道:“孤凭什么信你?”
魏无瑕也不废话,翻手抽出头上的银簪。
那银簪长约五寸,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玉兰,做工极精。
她捏紧银簪,毫不犹豫地刺破了自己的左食指。
血珠从指尖渗出,暗红而浓稠。
她将伤指悬在那枚黑色药丸上方,一滴暗红色的鲜血缓缓滴落,正落在药丸正中。
“刺啦——”药丸接触到鲜血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如冷水滴入滚油。
黑色药壳瞬间剥落,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那碎裂的壳片向四面卷起,从中腾起一缕袅袅上升的青烟。
青烟在半空中盘旋凝聚,并不散去,反而越聚越浓,最后悬空呈现出几行蝇头小字。
字体扭曲奇诡,笔画如蝌蚪游动,正是司天监独有的秘传道文。
洛璃双目微凝,将那几行字牢牢刻在脑海中。
字迹清晰显示:秘本藏于司天监观星台第七层夹壁之内。
她心中默念一遍,又倒着默念一遍,将每一个字的笔画走向都记得分毫不差。
那青烟不过维持了五息时间,便由浓转淡,凭空散去,化作一地灰烬。
灰烬落在茶案上,像一层极薄的雪。
“秘本藏匿处,孤记下了。”洛璃收回目光,冰冷的视线落在魏无瑕脸上。
她仍不动声色,面上看不出半分信或不信。
洛璃她问:“魏无瑕,你为何背弃魏阙?”
魏无瑕握着伤指的手掌猛地收紧。
指尖渗出的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顺着指缝流下,将她水红色的裙摆染出一小片污痕。
那红色与血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衣裳哪是血。
她眼底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仇恨。
那仇恨极深极重,像积压了多年的火山,终于寻到了一道裂缝。
“三年前,他为了试一试新炼制的‘断肠散’。”
魏无瑕的声音极低,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她道:“下令逼我亲自端去给姐姐。姐姐在我怀里七孔流血,哀嚎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断气。”
魏无瑕她说到这里,声音仍是平的,可那双眼里已经泛起了血丝,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似是将什么东西狠狠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左眼下的泪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阴鸷:“从那天起,他在奴家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
雅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沉水香的气味在空荡的房间里弥漫,那清苦的气息压下了暗涌的恨意,却压不住魏无瑕眼底的滔天怨毒。
洛璃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恶念,微微颔首。
她心道,一个人若是为了名利叛变,不可信。
名利如流水,今日向东,明日向西,谁给得多便跟谁去。
可若是因为仇恨,那便能成为最锋利的刀。
恨意刻骨铭心,至死方休。
“孤暂且信你。”洛璃的声音像一把没有温度的铁尺。
她道:“不过你给孤记清楚。若发现你有半分虚言,孤会让你死得比赵无极惨上十倍。”
洛璃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丝威胁的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
魏无瑕理了理散落的发丝,唇角再次勾起优雅的弧度。
那笑又回到了她脸上,像是戴上了一张极精致的人皮面具。
她道:“殿下放心。”
魏无瑕她微微躬身,行了个极其标准的宫礼,双手交叠在腰前,脊背弯成一道柔顺的弧线:“奴家正好想活。”
洛璃不再看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她走到门边,伸手拉开那扇半掩的花梨木门,廊外晨光涌入,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洛璃她道:“赵破军。”
门板推开,赵破军立在廊下,按刀垂首,身影如铁塔一般纹丝不动。
洛璃接着道:“把她带走。安置在城外第三号暗桩,派专人看管。没有孤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暗桩半步。”
她一边说,一边将斗笠重新戴上,压低兜帽,掩去面容。
晨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将她的青衫下摆轻轻掀起。
赵破军抱拳:“属下遵命。”
他走到雅间门口,朝魏无瑕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无瑕从妆台前拿起一件浅杏色的披风,轻轻系上,又将那支银簪重新插回发间。
她走出雅间时,经过洛璃身侧,脚步顿了一顿,低声道:“殿下,后会有期。”
那声音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深水里。
洛璃没有理她,径直下楼去了。
半时辰后,洛璃乘着一辆寻常的马车折返宫城。
那马车毫不起眼,青布车帷,榆木车架,走在街上与寻常富户人家的车子并无二致。
赵破军已安排完魏无瑕的看管事宜,策马跟在车旁。
晨光渐盛,将长街照得青白一片。
途径西大街拐角处,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车帘微晃,露出了外头黑沉沉的高墙。
那正是镇抚司的铁树狱。
洛璃掀开车帘的一角,目光落在地牢大门前。
地牢门口种着一株碗口粗的铁树,那树高约两丈,叶子本是深绿色,硬如铁片,常年以死囚血水浇灌,长得极茂盛。
据说这铁树三十年开一次花,花开时幽香弥漫,却是用囚犯的尸水养出来的。
可此刻,那本该枝叶茂盛的铁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枯萎。
叶子从尖端开始发黑,一片片卷曲起来,黑紫色的树叶掉落一地,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恶臭,那臭味极似腐肉与烂草混合之后的味道,教人闻之欲呕。
洛璃眉头一皱,低声道:“停车。”
马车稳稳停在巷口。
车夫勒住缰绳,马儿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洛璃探出头,压低声音对车旁的赵破军道:“铁树枯萎,狱中有变。你去里面看看。”
赵破军脸色微变,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极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朝洛璃一点头,随即一闪身潜入了地牢大门。
那身影极快,只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漆黑的门洞里。
洛璃静静坐在马车内,手掌按在“照夜”剑柄之上。
剑柄冰凉,那股寒意透过布包传入掌心,让她心头一片澄明。
她缓缓运转体内残存的内力,提防着四周的动静。
车外的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从地上滚过。
“啊——”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陡然从幽深的地牢深处传了出来。
那叫声尖锐而短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嘶鸣。
凄惨的余音在大街上回荡,嗡嗡不绝,令人毛骨悚然。
路旁屋舍里传来几声孩童被惊醒的啼哭,随即又被大人捂住了嘴。
洛璃眼神一寒,不再迟疑。
她伸手掀开车帘,身形如一道青影掠出,直奔铁树狱内而去。
车夫只觉眼前一花,车里已没了人。
铁树狱的大门半掩着,门上铁环锈迹斑斑。
洛璃侧身闪入,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重。
那气味浓得化不开,像有无数人在此流干了血,将每一寸墙壁都浸透了。
湿漉漉的石壁上,挂着发黑的血迹,有些已经结了厚厚的痂,有些尚在缓缓往下淌。
脚下的青砖缝里,积着暗红色的污物,踩上去又滑又黏。
洛璃穿过长长的石廊,拐入最底层的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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