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茶楼投诚杀意沸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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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廊极长,两侧是一间间用铁栅封死的囚室,里面黑黢黢的,只偶尔传出一两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她一路走来,那些囚室里的人似乎已没有了抬头的力气。
刑房在长廊尽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火光。
她推开门,一股更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刑房中央,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
那人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双臂被吊起,头无力地垂着。
镇抚司狱首“血手人屠”正赤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
那肌肉上疤痕纵横,有些是刀伤,有些是烫伤,如一条条暗红的蜈蚣爬满全身。
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钩,那铁钩长约一尺,钩尖弯曲,上面还挂着碎肉。
他狞笑着将钩子狠狠穿透了那人的琵琶骨。
“刺啦!”鲜血飞溅,碎肉横飞。那受刑之人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更像是从破了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洛璃立在阴影处,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那正是前几日在宣武门外,为护送情报而落入敌手的暗卫死士。
他本该在被捕瞬间咬碎槽牙里的毒囊自尽,却不知为何,毒囊失效,落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洛璃认出他时,心头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
此人跟了她三年,话不多,每次领命都只回一个“是”字。
昨夜她下令封城时,还曾问过沈青梧,此人可还活着。
血手人屠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他的脸被血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只露出一双三角眼,凶光闪烁。
见洛璃一身青衣立在门口,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残暴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打量猎物的兴味:“哟,哪来的野小子,敢闯爷爷的铁树狱?”
赵破军从侧面闪出,横刀挡在洛璃身前。
他的刀已出鞘三寸,刀光雪亮,映着他眉间的刀疤,煞气凛然。
他厉声喝道:“放肆!此乃当今太子殿下!”
血手人屠瞳孔一缩,凶光一闪而逝。
他认出了赵破军,又看了看洛璃,脸上那副嚣张气焰登时收敛。
他随手抹去铁钩上的血迹,那动作极慢,像是要让人看清他的恭顺。他皮笑肉不笑地单膝跪地,铁钩横放在膝前,道:“不知殿下驾到,小人该死。”
他嘴上说着该死,眼底却无半分惧意,只有一种有恃无恐的阴毒。
洛璃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暗卫。
那暗卫似乎听到了“太子”二字,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脸已经烂了大半,一只眼睛被打得凸出,另一只眼睛里全是血。
可就在那样的脸上,洛璃仍看出了一丝解脱与愧疚。
他嘴唇动了动,吐不出半个字,破碎的喉咙里只冒出几个血泡。
他用仅存的那只眼睛望着洛璃,目光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是在求死。
洛璃放在袖中的手掌微微收紧。
她的指甲刺入掌心,留下一排深深的血痕。
此人暴露暗卫身份,受尽酷刑而不吐一字,已是对皇家至忠。
她不能救他,救出也是废人,更会暴露自己的眼线。
她只能给他最后一个体面。
她开口,声音没有半点起伏:“血手人屠。此人谋逆,罪不可赦。不必留了。”
血手人屠嘿嘿一笑,那笑声如夜枭啼叫,在刑房中嗡嗡回响。
他道:“谨遵殿下圣谕!”
他霍然起立,手中的生锈铁钩猛地一挥。
那铁钩划出一道弧光,又快又狠,精准地割破了暗卫的喉咙。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青砖上。
那血还是热的,腾起极淡的白气。
暗卫的双眼缓缓闭合,嘴角隐隐勾起一抹释怀的弧度。
他的头终于垂了下去,不再颤动。
洛璃转过身去,大步朝狱外走去。
她的步伐极稳,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中,留下一个暗红的足印。
在转身的瞬间,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一抹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血手人屠,这个靠折磨人取乐的刽子手,她必杀之。
她心中已将这名字刻进了必死的名单里,只等来日清算。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铁树狱。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散不掉地牢里的寒意。
洛璃压低斗笠,漫不经心地走在前面。
她的青衫下摆沾了几点暗色,不知是血还是泥。
赵破军跟在她身后半步,刀已入鞘,手仍按着刀柄。
“赵统领。”洛璃声音极低,顺着冷风飘入赵破军耳中。
那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
她问:“这铁树狱里……还有多少被冤枉的忠臣?”
赵破军神色一黯,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
他压低声音答道:“回殿下。除却死掉的,尚有七十六人。”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像是喉咙里压着一块石头:“皆被魏阙与赵无极折磨得不成人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洛璃脚步猛地一停。
晨风吹动她的青衫,勾勒出少年人过于瘦削的身躯。
那风极冷,从长街尽头刮来,将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她缓缓闭上双眼,眼帘遮住了满腔的悲凉与狠绝。
那些人,曾是大夏的脊梁,是先帝的肱骨。
他们当中,有直言敢谏的御史,有镇守边关的老将,有精通律法的重臣。
如今却沦为阶下囚,在暗无天日的泥潭里受尽凌辱。
她想起先帝临终前那个未说完的字,想起谢晦苍老的面容,想起满殿官员仓皇逃散的狼狈。
她不能再让那些忠臣受苦了。
“传孤的命令。”洛璃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寂灭的死水。
那水里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决绝到了极处的平静。
她道:“今夜子时。给他们一个体面,全部了结。”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给他们……再受苦了。”
赵破军浑身剧烈地一震。
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洛璃的背影。
那是七十六条人命!其中不乏当年声名赫赫的大儒与名将!就这么……全部赐死?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他忽然明白了。
救不出来,亦无法恢复身份。
那七十六人已与朝堂无关,他们的名字早已从官册上划去。
活着,只有无穷无尽的酷刑与屈辱。
死,才是他们最后的尊严。
赵破军咬紧牙关,单膝重重跪倒在坚硬的石板地上。
那一下跪得极重,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抱拳,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属下……领命!”
洛璃没有回头,径直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将她的身影遮没在青布之后。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那声音渐去渐远,载着她一路无声地驶入东宫后门。
东宫,后殿密室。
沈青梧早已候在门外。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后背的伤已做了简单处理,可面色依旧苍白,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
在她身侧,站着一位身穿青布道袍、手提药箱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药王”孙思邈。
他的药箱是紫竹编成,箱角包着铜皮,上面刻着极细的百草图纹。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孙思邈微微躬身行礼。
他的声音平和温厚,像是一帖温和的药剂,听在耳中便叫人安心。
洛璃解下青布包裹,将“照夜”剑放在案上。
她道:“孙老不必多礼。”
说罢在紫檀椅上坐下,伸出左手手腕。
那手腕纤细而苍白,腕骨处还留着被赵无极捏出的青紫指痕。
孙思邈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洛璃的脉搏之上。
他的指尖温热而干燥,极稳地按在寸关尺三处。
密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穿堂风吹过烛火的微弱声响。
沈青梧守在门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随着时间推移,孙思邈原本和缓的面容渐渐沉了下来。
他那一双白眉越皱越紧,眉心凝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半炷香后,孙思邈收回手指,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重,像是要将压在心头的不安一并吐出来。
“殿下。”
他抚着长须,语气极其严峻:
“您强行运转《皇极经世功》抵御大宗师威压,后又强压龙气反噬。如今经脉受损严重,气血两亏。若再不静养,恐有爆体之虞。”
他说到“爆体”二字时,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最后孙思邈抬起头,直视着洛璃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至少需三日静养,绝不可再与人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