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龙登大宝血洗长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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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清晨。
天尚未大亮,京城上空已蒙着一层薄薄的铅灰色。
北风从长街尽头灌进来,刮得人面皮生疼。
那风里挟着极淡的血腥气,若有若无地弥漫在京城的每一条街巷。
太庙前的汉白玉长阶上,沉重的铜鼎燃着袅袅青烟。
那烟被风扯得忽左忽右,像几缕不肯散去的幽魂。
鼎身上铸着山川河岳与百兽纹样,此刻在晨光中泛着冷厉的铜色。
洛璃面沉如水,挺直脊梁立于风中。
她体内被魏阙大宗师真气震伤的经脉仍在隐隐作痛,那痛意如极细的丝线,从丹田一路蔓延到四肢末端,稍有动作便牵扯得周身发紧。
孙思邈送来的镇痛药丸压在舌下,散发着微苦的草药味。
那药丸化得极慢,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缓缓渗下,像一道极细的寒流。
她身上穿着沉重繁复的玄黑五爪龙袍,袍身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蟠龙,龙头盘踞胸前,龙尾绕过肩背,每一片鳞甲都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头戴十二旒冕冠,漆黑的玉珠在额前垂落,随着呼吸极轻地晃动,遮住了那双寒气逼人的眼眸。
今日,是她登基称帝的大典。
改元,永昌。
她望着长阶之下黑压压的人影,心中却无半分快意。
十八年了,自母妃死亡那日起,她便活在一张精巧而沉重的面具之下。
女扮男装,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今日这张龙椅,是她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条人命换来的。
先帝的,暗卫的,甚至包括那些死在她剑下的敌人。
她不能败,一步也不能退。
内阁首辅谢晦身着紫袍,领文武百官匍匐在长阶之下。
他苍老的声音拼尽全力,喊出了那句传了三百年的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跟着山呼,声浪如潮水般推开,在太庙上方回荡。
那声浪撞在朱红宫墙上,又折返回来,一层叠着一层,震得铜鼎中的青烟都散了几分。
洛璃立于丹墀最高处,冷眼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臣子。
那些人跪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石板,脊背弯成一道又一道弧线。
满朝文武,无一人知晓龙袍之下掩盖的是女子之身。
她握紧了隐藏在宽大帝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疼痛像一枚极小的钉子,钉在她的神经上,让她的神智无比清醒。
这大夏江山,终究落入了她的手中。
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太庙的肃穆。
那蹄声由远及近,急如骤雨,敲得人心头突突直跳。
一名禁军传令兵翻身下马,连马都来不及拴,一路滚跌着爬上长阶。
他跑到距洛璃十余步处,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嘶声道:
“报——!启禀陛下,魏阙余党在承天门外煽动千余百姓聚集!贼人高喊新帝得位不正,手持木棍利器,正欲冲击宫门!”
臣僚之中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几名老臣面色惨白,小声交头接耳,有人额上已渗出冷汗。
谢晦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眼底满是忧虑。
洛璃站在风中,十二旒冕冠下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那玉珠遮住了她的眼,却遮不住她周身散出的冷意。
她心道,魏阙啊魏阙,你人已逃了,还要在京城里留一手。
这些被煽动的百姓,怕有大半是拿了银子的地痞与流民,真正拼命的,还是那些藏在人群里的司天监死士。
洛璃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孤傲,顺着寒风传遍长阶:
“退?朕的京城,容不得半个叛逆。”
她转头看向立于阶下的禁军统领秦烈:“秦烈。”
秦烈轰然单膝跪地,铁甲撞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抱拳喝道:“臣在!”
“领三千禁军出宫。”洛璃一字字下令,每个字都像是从极寒的冰窖里捞出来的:“凡冲撞宫门者,皆按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秦烈双眼大睁,那部虬髯似乎都竖了起来。
他斩钉截铁地应道:“臣领旨!”
他霍然起身,拔出插在腰间的丈八铁枪,枪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芒。
他翻身上马,那马是北境良驹,通体乌黑,四蹄如铁。
秦烈一勒缰绳,暴喝道:“禁军听令,随本将杀!”
轰隆隆的蹄声震耳欲聋,三千禁军如黑色洪流般涌向承天门。
那些禁军皆着黑甲,持长枪,腰挎短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如战鼓擂动,震得两旁屋舍上的瓦片都在轻轻颤抖。
承天门外,喧嚣冲天。
数百名司天监死士混在百姓之中,疯狂呐喊。
他们穿着与普通百姓一般无二的衣裳,手里却握着涂了黑漆的短刀,混在人群中推搡着前方的人往前冲。
有人在喊:“伪帝弑父!”
有人应和:“随我冲进去,清君侧!”
那些被煽动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写着狂热,也写着恐惧。
他们疯了一般撞击着高大的朱红宫门,木桩、石块、扁担,所有能拿动的东西都朝那扇门上招呼。
宫门被撞得轰隆作响,门钉上的铜泡一个个崩裂落地。
就在宫门即将被撞开的刹那,那两扇厚重的朱门忽然轰然向内打开。
门轴发出极沉闷的一声长响,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张开了嘴。
秦烈一马当先,铁枪如蛟龙出水,枪尖抖出一片银芒。
他厉声大喝:“放箭!”
枪锋直指苍穹,两侧城墙上,上千名禁军弩手同时扣动扳机。
那些弩箭早已上好了弦,箭头上淬着蓝汪汪的毒光。
密集的箭雨如暴风骤雨倾泻而下,遮天蔽日,带起一片尖锐的破空之声。
惨叫声顿时响彻云霄。
走在最前方的叛民与死士如割麦子般倒下一片。
箭矢穿透皮肉,钉入骨骼,有人被射穿了喉咙,连叫都叫不出来,便软软倒下。
有人被射中大腿,倒地哀嚎,又被后面涌来的人踩在脚下。
不过眨眼工夫,宫门前便横尸遍野,死伤逾三百人。
鲜血在青石板上漫流,汇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顺着长街的石缝向低处淌去。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疯狂的情绪。
剩下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木棍哭爹喊娘地向四周溃逃。
有人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有人跑丢了鞋,赤脚踩在血水里,滑倒后再也起不来。
那些混在人群中的司天监死士见势不妙,也想趁乱脱身,可他们刚转身,便被后面的禁军刀枪逼住。
“赵破军何在?”
太庙长阶之上,洛璃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风,落进每个人的耳中。
一身血色飞鱼服的赵破军越众而出,单膝跪地。
他眉间的刀疤在晨光中如一条暗红的蜈蚣,浑身自有一股凛冽的杀气。
他道:“臣在。”
“混在乱民中的幕后指使者,正向九曲长街逃窜。”洛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穿过十二旒玉珠,冷得像霜:“带镇武司的人去,一个不留。”
赵破军眼中杀机毕露,重重抱拳:“遵旨!”
他起身时,绣春刀已出鞘半寸,刀光雪亮。
他朝身后一招手,数十名身穿玄色飞鱼服的镇武司番子如鬼魅般聚拢过来,跟着他翻身上马,朝九曲长街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九曲长街。
原本繁华热闹的商铺尽数关门闭户,门板上的铜环都被人从里面拉得死紧。
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纸钱在青石板上打旋。
三名身穿白袍的司天监内应在巷弄间狂奔。
他们的白袍上沾着泥点,下摆撕裂,一人丢了帽子,一人鞋都跑掉了一只,狼狈不堪。
“该死!那小皇帝竟然真敢当街开杀!”
为首的内应气喘吁吁,脸色铁青,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
他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尖上还在滴血。
“快走,去后巷与冥土的人汇合……”另一人话未说完,破空声骤响。
一道漆黑的刀光划破狭窄的巷弄。
那刀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墙头的阴影里骤然生出来的。
噗嗤!走在最后的内应头颅飞腾而起,断颈处喷出一道血柱,那血溅在前方同伴的后脑与后背上,温热而黏腻。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转两圈,咕咚一声滚落在青石板路上,眼睛还大睁着。
赵破军手握绣春刀,自墙头一跃而下。
他周身杀气腾腾,双眼赤红如血,落地时靴底在石板上一撑,已欺近丈余。
他冷声道:“镇武司办案,谋逆者死!”
剩下两名内应吓得面如土色,纷纷拔剑迎敌。
他们的剑也是好剑,司天监锻造的精钢,剑身极薄极利。
可此刻握剑的手抖得如筛糠一般,哪里还使得出几分剑法。
赵破军冷哼一声,手中长刀化作凌厉的血芒。
修罗化血功的霸道真气瞬间灌注刀身,那刀锋上腾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妖异而凶戾。
叮当两响,两柄长剑断成数截,碎片四散飞射。
赵破军反手抽刀,刀锋顺势划过二人脖颈。
那刀快得匪夷所思,两人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头颅便已离颈。
两颗头颅咕噜噜滚落在青石板路上,与先前那颗凑在一处,三张脸皆定格在惊恐万状的表情上。
赵破军收刀入鞘,刀锋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提起地上三颗血淋淋的头颅,那些头颅的断颈处还在往下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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