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铁树狱中夜审旧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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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铁树约有两丈来高,树干粗粝如铁,通体漆黑,叶片片片如铁片般硬挺。
铁树常年吸食地牢中排出的尸水血气,此刻枝头竟奇迹般地开出了一朵血红色的奇花。
那花开在最高的枝梢上,花瓣妖异红艳,层层叠叠,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幽香。
那香气极浓极甜,吸进鼻中却让人隐隐作呕。
洛璃在铁树前停下脚步。
她凝视着那朵用无数冤魂血水浇灌出来的血花,目光冷得如同淬了霜。
她看了片刻,嘴角泛起一抹厌恶与冷笑,开口时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森寒:
“这花,腥气太重。
从今往后,不用再浇了。”
赵破军跟在身后,立刻领会了女帝的意思。
他抱拳躬身,高声答道:“属下遵旨!”
随即转身对身边的禁军吩咐道:
“传令下去,铁树狱即日起彻底废除,改为户部官仓。
狱内所有酷刑器具,尽数搬出,送去铸剑谷砸碎熔毁,永不再造!”
几名禁军甲士应声上前。
他们挥动巨锤,那锤头足有西瓜大小。
一锤落下,正砸在铁树腰部,发出“当”的一声巨响,如击铁钟。
那铁树晃了几晃,拦腰断折,轰然倒地。
血红色的花瓣散落一地,被泥水一浸,瞬间便失了妖艳的颜色,化作一滩滩暗红的污迹,再被甲士们的靴底践踏成渣。
离了铁树狱,洛璃并未乘坐銮驾回宫,而是带着赵破军与数名暗卫沿街步行回宫。
街道两旁不少百姓偷眼观望这位新登基的年轻帝王,有人跪下行礼,有人远远避开,更多的是躲在门板后,从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
行至朱雀街口时,前方人群中突然冲出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
那老妪衣衫褴褛,满身泥泞,一双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她手中高举着一张血迹斑斑的状纸,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直挺挺地跪倒在路中央。
她声音嘶哑,拼尽全力哭喊道:“陛下!老妇有大冤啊!求陛下为老妇作主啊!”
她一边喊,一边将头颅重重叩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鲜血顿时染红了状纸,也染红了街面。
随行禁军见状,拔刀便要将老妪驱赶开。
刀光一闪,那老妪却跪着不动,大有以死相搏之势。
洛璃抬手制止了禁军的动作,沉声道:“退下。”
她按着腰间佩剑,大步走上前去。
洛璃伸出双手,亲自扶起浑身发抖的老妪。
那老妪的手冰凉如铁,洛璃却握得极稳。
她顺手接过那张血状,展开细看。
状纸上字字泣血。
告的正是司天监监正魏阙的一名远房堂弟。
那恶霸仗着魏阙的声势,在京郊强占田宅,打死了老妪唯一的儿子,又将她儿媳逼得跳井自尽。
老妪告状无门,反被镇抚司关押折磨,直到今日新帝废除铁树狱,她才得以脱逃。
那状纸上的字迹有些已被血水洇得模糊,却仍能看出写状之人用尽了全身力气。
洛璃一字一句看完状纸,眼中杀机爆涌。
那杀机在她眼底如寒潮翻卷,让站在近处的赵破军都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冷意。
洛璃收起状纸,转头看向身侧的赵破军,那语气森寒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统领带镇武司精锐去办这件事。
日落之前,朕要看到那个恶霸的人头挂在朱雀门上。
若办不到,你便提着自己的头来见朕。”
赵破军脸色一肃,抱拳喝道:“属下领旨!半个时辰内,定拿恶霸首级!”
他话音刚落,便转身跨上黑马。
那黑马四蹄如飞,带着十余名镇武司番子呼啸而去,马蹄声如急鼓般沿着长街远去。
夕阳西下,余晖将皇城的城墙染成一片金红。
那金红铺在雨后的城墙上,像镀了一层极薄的金箔。
酉时刚到,赵破军便骑马折返。
他马速极快,一路奔至朱雀门下,翻身下马。
马鞍旁挂着一颗滴血的人头,那恶霸至死都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惊恐与不甘,嘴巴半张着,仿佛还想再喊一声饶命。
赵破军飞身下马,单膝跪地,将人头呈报给洛璃。
洛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扫了那颗人头一眼,便移开目光,淡声道:“挂去老妪家门前的树上示众,告诉当地百姓,魏阙余党若再敢作恶,这便是下场。”
“遵旨!”赵破军提着人头翻身上马,又带着人朝城外疾驰而去。
经历此事,洛璃走在回宫的路上,陷入了长久的深思。
她的步伐放得很慢,身后的暗卫与禁军都不敢靠得太近。
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已经散尽,宫灯次第亮起,将长长的宫道照得昏黄。
洛璃望着那一路宫灯,心道,天下苦朝中奸党与江湖恶霸久矣。
若仅靠镇武司与暗卫查办,不知还有多少民间疾苦被掩盖在层层官僚之下。
那些底层百姓,无权无势,有理也说不出。
她若想坐稳这江山,便得让这些人也有一条活路,有一个说话的地方。
回到养心殿后,洛璃立刻宣召太师谢晦入宫。
谢晦来得极快,显然一直在朝房中等候。
烛火摇曳的御书房内,洛璃将一份刚草拟好的诏书推到了谢晦面前。
那诏书写在明黄绢帛之上,字迹工整,墨色尚新。
她道:“谢阁老,看看这个。”
谢晦躬身接过诏书,就着烛光细细端详起来。
那诏书上赫然写着:于午门外悬挂“登闻鼓”,设“击鼓鸣冤”之制。
凡天下百姓,遇有官员贪腐、豪强霸道、冤假错案者,皆可越级击鼓鸣冤。
登闻鼓一响,由镇武司直接接管查办,地方官府不得干预遮掩。
谢晦看完,双手微颤,那诏书在他手中轻轻抖动,如风中的一片明黄叶子。
他老眼中泛起一抹激动的光芒,抬起头时,竟是满脸泪痕。
“陛下!”
谢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他哽咽道:
“自古以来,民告官如以卵击石。
陛下此举,乃是为天下百姓开了一扇活命的天门啊!此乃大善之举,定能大收天下民心!”
他一边说,一边伏地叩首,那苍老的身躯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洛璃自御案后缓缓站起身来。
她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窗外是浩瀚的帝都夜空,宫灯如星河般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边。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将她玄色的衣袍轻轻鼓起,显露出几分平日罕见的深邃与宏大。
她望着那夜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而清醒的笑意:“大善之举?谢阁老,朕从来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圣人。”
她转过身来,那双眸子在烛火映照下黑得发亮,像两颗浸在寒泉里的黑曜石:
“魏阙虽败退北境,但其根基仍在;朝中旧阀盘根错节,江湖宗派更是蠢蠢欲动。
朕要坐稳这龙椅,要推行新政,单靠手中这几把杀人的刀,远远不够。
朕要的……就是这天下万民的心!
只要万民归心,朕便是这云荒大陆上唯一的真龙!”
谢晦深深地叩拜下去,高呼万岁。
那呼声在御书房里回荡,与窗外浩荡的夜风合在一处,传出极远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