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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鸿门宴上鹿死谁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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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四夜,太和殿内灯火煌煌。

上百盏巨型宫灯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宫灯以黄铜为架,外罩极薄的红绡,烛火透过红绡,将满殿照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

殿中十二根盘龙金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柱上金龙鳞甲毕现,仿佛随时都会破柱而出。

金丝檀香从四角的兽首香炉中袅袅溢出,混杂着烤炙牛羊肉的浓香,在空气中弥漫成一股极浓极艳的气息。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乐师们坐在大殿西侧的纱幕后,十指翻飞,奏的是一曲极尽华美的《太平乐》。

舞姬们身披轻纱,在光洁如镜的斑岩地面上轻盈起舞。

她们赤着双足,每一步都踩在乐声的节拍上,薄纱下的身段若隐若现,满殿文武看得如痴如醉。

整座大殿呈现出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仿佛几日前那场血腥宫变早已成了前尘旧事。

北境圣女白鹿盛装出席。

她换下了一袭雪白狐裘,穿上一套镶嵌着玛瑙与金丝的北境盛装。

那盛装以深青色鹿皮为底,领口与袖口滚着雪白的狼毛,胸前以金丝绣成一头仰天长啸的白狼,狼目镶着两粒极小的红玛瑙,在烛光下如两点跳动的血珠。

额前垂落着细碎的珍珠面帘,那面帘由九十九颗大小相仿的北海珠串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碧蓝如洗的双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如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坐在使团首席,姿态端庄,神情从容,不时与身旁的礼部官员低语几句,倒真像极了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洛璃高坐在九龙宝座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酒宴。

她身着玄色龙袍,那龙袍上用金线绣成的五爪蟠龙从肩头盘旋至下摆,龙首恰好停在她心口的位置,龙目圆睁,凛凛生威。

她头戴十二旒冕冠,玉珠垂落,将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半遮在珠帘之后。

她举止端庄大气,频频端起金盏向白鹿示意。

金盏中盛着琥珀色的御酒,每举一次,她只沾一沾唇,并不真正饮下。

白鹿亦是举杯回应,嘴角挂着温婉的笑意,眼中却始终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审度。

二人在酒席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表面上看来极其融洽。

殿中群臣只道北境使团已向新帝低了头,却不知这满殿的丝竹声下,暗流正在翻涌。

酒过三巡,宴席上的气氛渐渐微醺。

几坛子御酒下去,不少武将已经红了脸,说话的声量也高了起来。

中央的舞姬们缓缓退去,乐声也跟着低沉了下来,从《太平乐》换成了一支极缓极柔的曲子,听来如夜风吹过松林。

白鹿放下手中的玉杯,款款站起身来。

她跨前一步,走到大殿中央,向着高台上的洛璃微微躬身行礼,那动作极尽柔美,如风拂柳条。

“陛下天威盖世,手段雷霆,北境上下无不钦佩。”白鹿的声音清脆如泉水叮咚,在寂静的大殿内回荡。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两侧群臣,最后落在洛璃脸上,一字一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续道:“小女有一件要事,关乎大夏与北境的生死存亡。不知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抬起那双湛蓝的眼眸,直视着洛璃,那目光里有恳切,也有试探。

洛璃搭在龙案上的手指轻轻一弹。

那指尖点在金制果盘上,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

她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都退下吧。”

那语气如常,却自有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大殿两侧的侍女、太监以及乐师们如蒙大赦,纷纷低头默然退出了太和殿。

舞姬们赤着脚快步离去,纱裙在地面上拖出极轻的沙沙声。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合上,那两扇雕着云龙纹的巨门合拢时,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将殿外的夜色彻底隔绝。

洛璃并未让所有人离开。

在她身后冰冷的阴影里,沈青梧一身灰袍按剑而立,如同一尊死寂的雕像。

她站在御座侧后方,身体半隐在帷幔之后,只露出半张清瘦的脸和一双寒光内敛的眸子。

而大殿的大门旁,赵破军跨步按刀,身姿挺拔如松。

他今日穿着正式的大红飞鱼服,腰悬绣春刀,刀柄上的旧布条已换成了崭新的玄色丝绦。

白鹿见状,嘴角微微一勾,那笑意中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亦随手挥了挥,示意站在自己身后的几名北境随从退到了殿角。

那些随从依言退去,却并未走远,只贴着墙根站定,如几头蛰伏的狼。

太和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大殿,此刻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极细微的噼啪声。

白鹿向前走了三步,在距离御阶十尺处停下。

那三步她走得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似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拍上。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冰凉:“陛下可知,魏阙并未远遁北境。”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今夜三更,魏阙便会率领冥土残部与司天监死士,从玄武门杀入皇城。宫里宫外,魏阙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三更一到,血洗皇宫。”

她微微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帝王。

那目光仿佛已看到了几刻钟后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化作血海的景象。

面对这惊天的密谋,洛璃坐在御座上,面色竟没有半点起伏。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只是伸手端起案上的金盏,浅浅地呷了一口。

那御酒微温,入喉如丝。

她放下金盏,声音低沉而清冷,仿佛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北境既然早知魏阙有此谋逆之举。为何先前在朝堂之上,不提前告知朕?”

她问得极缓,每个字都像是从极深的湖底捞上来的。

白鹿嫣然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现出几分妖娆与冷酷。

她轻轻晃了晃手腕上的金铃,那金铃不大,却发出极清亮的一串响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她道:“陛下明鉴。这天下纷争,胜者为王。我北境……只帮胜者。”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柔,如情人在耳边低语,却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理。

听闻此言,洛璃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那笑声如龙吟虎啸,在空旷的大殿内猛烈回荡,震得悬挂在梁柱上的铜铃嗡嗡作响。

满殿的烛火仿佛都被这霸道的笑声震得剧烈摇晃,光影乱舞。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怒意,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豪迈与轻蔑。

笑声戛然而止,收得极快极突然,就像被一刀斩断。

洛璃收拢笑容,那双点漆般的黑眸里迸发出令人胆寒的冰冷杀意。

她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白鹿,一字一顿地道:“你既把重注押在了魏阙身上。今夜,朕便让你亲眼看看,到底谁才是胜者!”

她的声音如刀锋刮过冰面,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

白鹿面色一变,知晓谈判彻底破裂。

她猛地后退半步,系在手腕上的萨满骨铃发出尖锐刺耳的清脆响声。

“叮铃铃——!”那铃声极高极利,如一把极薄的刀片划破空气。

铃声便是厮杀的信号。

太和殿外的夹道里忽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杀声。

那杀声来得极猛极快,如决堤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隐藏在殿角的三十名北境狼骑武士同时暴起。

他们方才还如仆人般垂手而立,此刻却如恶狼出柙,纷纷拔出腰间弯刀。

那些弯刀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带着一股嗜血的凶悍之气,三十人如群狼扑食般直冲高台上的洛璃杀去。

他们口中发出低沉的呼喝,脚下步伐错落而急速,如一群训练有素的草原狼围猎一头猛虎。

一道灰色的残影瞬间横挡在御阶之前。

沈青梧从阴影中闪出,她手里的软剑“绕指柔”轰然出鞘。

剑出鞘时几乎没有声息,那剑身极薄极软,在烛光下如一条银蛇苏醒。

她手腕急抖,剑身在空中抖落出漫天银光,宛如盛开的梧桐花雨。

这正是“青梧十三剑”的起手式“叶落梧桐”。

沈青梧眼神冷冽如冰,出剑无声无息却极其致命。

剑光如密集的雨点般倾泻而出,每一点剑光都刺向一名武士的咽喉。

噗哧!噗哧!冲在最前方的五名北境武士连惨叫都未曾发出。

他们只觉眼前银光一闪,颈间便已中剑。

那剑极快极薄,切入咽喉时如春燕剪水,只留下极细的一道红线。

五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咽喉处喷涌出猩红的鲜血,溅在光洁的斑岩地面上,如五朵同时绽放的血莲。

他们的身体借着惯性又向前冲了两步,才扑通倒在地板上,弯刀脱手,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守在殿门口的赵破军爆发出了一声雷霆怒吼:“贼子敢尔!”

他声如炸雷,震得殿门上的铜钉嗡嗡作响。

修罗化血功在赵破军体内疯狂运转,丹田中一股炙热而暴戾的真气如火山喷发般涌入四肢百骸。

他周身升腾起浓重的血红色真气,那真气如一层跳动的血焰,将他整个人都裹在其中。

他手中的绣春刀猛地出鞘,刀身被血气一激,竟发出嗡的一声长鸣。

赵破军一步踏出,靴底在斑岩地上踩出一个极深的脚印。

他挥刀横斩,绣春刀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血色长虹。

刀势霸道如猛虎下山,刀风呼啸,将殿门附近的几张案几都掀翻了出去。

几名试图从后方合围的北境武士被这股狂暴的刀气正面轰中。

他们手中的弯刀刚与那血色刀光一触,便如朽木般当场断成数截。

刀气不绝,又轰在几人胸口,将他们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赵破军横刀立马,硬生生将冲向殿门的所有敌人通通逼退。

他一人一刀守在门口,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铁闸。

太和殿内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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