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鸿门宴上鹿死谁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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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璃却始终安坐在龙椅之上,连身子都未曾挪动半分。
她神色自若地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捏起案上的白玉酒杯。
那酒杯通体无瑕,杯壁上雕着极细的螭龙纹。
她提起案旁的银制酒壶,稳稳地斟满了一杯微温的琥珀香醇。
壶嘴与杯口相距半尺,酒线如一条极细的金丝,落入杯中,半点不溅。
洛璃将酒杯凑到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口,任由刺骨的杀戮在脚下蔓延。
那酒液入喉,极醇极香,与满殿的血腥气混在一处,竟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恍惚。
“白鹿。”洛璃放下酒杯,眼神如看蝼蚁般俯视着白鹿。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绝对的、居高临下的冷漠。
她道:“你当真以为,朕对你这小小的阴谋毫无防备?”
白鹿看着顷刻间倒下一半的死士,面色终于露出了惊慌。
那惊慌极快,只在她脸上一闪,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咬着下唇,碧蓝的眸子飞快地扫过殿中战局,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没等她开口,殿外突然响起了嘹亮高亢的军用号角声。
“呜——!”那号角声撕裂夜空,如一头远古巨兽的怒吼。
紧接着,轰隆隆的沉重脚步声如惊雷般滚滚而来,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微微发颤。
禁军大统领秦烈身穿重甲,单手提着丈八铁枪,率领五百名精锐禁军将整个太和殿团团包围。
那些禁军皆着黑甲,面罩铁盔,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五百人列成方阵,将太和殿围得铁桶一般。
大殿的雕花木窗被粗暴地撞碎。
那些花梨木窗棂在重击下寸寸断裂,木屑横飞。
五百把上好弦的神臂弩透窗而出,弩手们半蹲在外,漆黑的弩箭如雨点般向殿内倾泻。
那些弩箭是特制的破甲箭,箭杆乌沉,箭头泛着幽蓝的淬毒之光。
一阵刺耳的入肉声过后,剩下的北境武士尽数被射成了刺猬。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钉在了地上。
有几个还剩一口气的,躺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随即便被补上一箭,再不动弹。
白鹿咬紧牙关,眼底泛起一股疯狂与不甘。
她猛地伸手扯下了身上的盛装白裘。
那华美的鹿皮衣被她一把撕开,露出贴身穿着的紧身狼皮软甲。
那软甲呈灰白色,上用红色矿物颜料绘着极古老的萨满符文,在烛光下如活物般跳动。
她自胸前抽出一支由白狼腿骨雕琢而成的古朴骨笛,那骨笛约有一尺来长,通体莹白,上面钻着几个极圆的小孔。
白鹿将骨笛凑到唇边,鼓起两腮,吹奏起一段极其凄厉诡异的曲调。
那笛声尖锐而悲怆,如万狼夜嚎,又如厉鬼啼哭。
凄切的笛声穿透殿宇,直冲夜空。
轰隆隆!原本晴朗的夜空中突然刮起阵阵阴风。
那风来得极快极猛,将殿外的火把吹得东倒西歪。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的黑夜中呼啸而来。
那是数百只双眼通红的巨大黑鸦。
那些黑鸦比寻常乌鸦大了数倍,通体漆黑如墨,双翅展开足有数尺。
它们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猩红的光,如数百点鬼火。
黑鸦群受萨满秘术召唤,疯了一般扑向窗外的禁军甲士。
鸦嘴与利爪抓在铁甲上,发出密集的刺耳声响。
禁军们挥刀劈砍,却架不住鸦群铺天盖地,一时间阵脚微乱。
漫天的羽翼遮蔽了月光,将整座太和殿笼罩在一片漆黑与混乱之中。
“雕虫小技,也敢在朕面前班门弄斧?”高台上的洛璃冷笑一声。
她随手抓起案上的那只白玉酒杯,运转体内的《皇极经世功》。
霸道的皇家龙气自丹田奔涌而出,循手三阳经直贯右臂,再顺着指尖灌注进酒杯之中。
那酒杯在她掌中微微发烫,杯壁上的螭龙纹仿佛活了过来。
洛璃手腕一抖,将酒杯狠狠掷了出去!
咻!白玉酒杯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色电光,带着尖锐破空声呼啸而出。
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殿中众人只见白光一闪,酒杯已到了白鹿面前。
那酒杯在空中轰然炸裂。
这一手名为“龙掷珠”,是《皇极经世功》中最霸道的暗器手法,以龙气为引,将内力强行灌入器物之中,触物即爆。
酒杯碎片如一颗颗出膛的铁弹,带着尖锐的啸声四散激射,其中最大的数片,精准地轰在了白鹿手中的骨笛之上!
砰!骨笛当场粉碎成渣。
那支以白狼腿骨磨制的宝笛,在龙气激荡下如同薄冰般碎裂,碎片纷飞。
秘术反噬之下,白鹿如遭重锤击中胸口。
她只觉一股极霸道的内力顺着笛声反冲入体,将她周身的萨满真气冲得七零八落。
“噗——!”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将她胸前的狼皮软甲染得一片猩红。
天空中的黑鸦群失去控制,发出阵阵惊恐的叫声。
那些鸦鸟如蒙大赦般振翅乱飞,互相碰撞,羽毛纷落如雨,不过片刻便散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再不见踪影。
殿外的禁军们重新列好阵势,弩箭重新上弦,直指殿内。
洛璃自九龙宝座上缓缓站起身来。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离开龙椅。
她踩着斑岩地面上的鲜血与尸体,一步一步沿着御阶向着白鹿走去。
她的靴底踏在血泊中,发出极轻极黏的声响。
玄色的龙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袍上的金线龙纹如活物般流动。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座山压下般的威严。
殿中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洛璃居高临下地停在白鹿面前。
她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地狱里的寒风,每个字都像一块落入深潭的寒冰。
白鹿脸色惨白如纸,周身的萨满真气已被那股龙气彻底击散。
她强撑着想要站直,双腿却止不住地打颤。
看着面前这个散发着无尽帝威的年轻帝王,她心中所有的傲气彻底粉碎。
这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此刻在她眼中,竟比北境最凶猛的暴风雪还要可怖。
白鹿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她的膝盖砸在斑岩地面上,正好磕在了一摊黏稠的血里。
她颤抖着声音开口,那声音已不复先前的高傲与从容:“北境……愿降!”
洛璃低头俯视着跪在脚边的北境圣女,眼中没有半点怜悯与温情。
她看了她许久,久到白鹿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洛璃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迟了。”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刀剑更伤人。
洛璃缓缓拔出腰间的“照夜”剑。
剑一出鞘,幽蓝的寒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将白鹿跪伏的身影整个笼住。
剑尖冰冷地抵在了白鹿的额头上,那剑尖极利,只轻轻一触,便在白鹿光洁的前额上留下了一点极小的红痕。
“今夜,你只有两条路。”洛璃道。
她的声音从高处传下,如神只宣判:“死。或者……做朕身边的一条狗。”
她说得极慢极清,每个字都如烙印般刻在白鹿心头。
殿中一片死寂。
连灯油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鹿跪在那里,额上抵着剑尖,只觉那剑尖上的寒气正一点一点渗入她的头颅。
她想到了草原,想到了父汗,想到了那二十万铁骑在长城外整装待发。
可那些在此刻都太远了。
她眼前只有这一柄剑,和剑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
求生的本能彻底战胜了尊严。
白鹿的肩头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将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鲜血与地面,重重地叩首。
那一下叩得极重,额角磕在斑岩上,立时绽开一道口子。
她带着哭腔高呼:“小女……愿为陛下效死!”
洛璃收回长剑。
剑锋回鞘时,发出一声极清越的鸣响,如龙归渊。
她冷酷地下达了命令:“交出你北境萨满教所有的秘术传承与御兽口诀。”
白鹿娇躯剧烈地颤抖着。
那是北境立足的根本与核心秘密,是萨满教千年传承的命脉。
她若交出,便等于将整个北境的底牌双手奉上。
可在洛璃那杀意凛然的目光注视下,白鹿终究不敢有丝毫违抗。
她含着悲愤与屈辱的眼泪,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散发着沧桑气息的羊皮古卷。
那古卷以极细的鹿筋捆扎,卷面已呈深褐色。
她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将古卷呈到洛璃面前,用嘶哑的声音应道:“小女……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