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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顺藤摸瓜血洗天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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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清晨。

皇宫密室之内,白蜡燃过大半,蜡泪重重叠叠流满台面。

那白蜡是南方进贡的上等鲸油蜡,燃时无烟,此时却已烧得只剩最后一小截。

蜡泪顺着烛台淌下,在紫檀案面上凝成一道道乳白色的沟壑,如凝固的溪流。

案上摊着一张极薄的羊皮纸,旁边搁着一方朱砂砚,朱砂鲜红如血。

白鹿立在案前,沾着朱砂的手指止不住地微颤。

那手指纤细而修长,指腹上沾着黏腻的朱砂,在羊皮纸上落笔时,每一划都在轻轻抖动。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稳住手腕,可身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洛璃负手立于她身后。

她今日未着龙袍,只穿一件玄色暗纹常服,腰间束着白玉带,身姿挺拔如刀。

她看着白鹿的笔尖,目光极冷,如两柄无形的剑抵在白鹿后颈。

她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半点情绪:“字迹要稳。魏阙生性多疑,若从这密信里看出一丝端倪,朕今晚可要再好好的‘疼爱’你一番了。”

那“疼爱”二字她说得极轻极淡,却让白鹿的后背猛地一僵。

心底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熄了。

她强行定下心神,按着北境萨满与司天监约定的暗号,在羊皮纸上疾书。

那暗号极为繁复,每一段的起笔收笔都有讲究,字与字之间的间距也暗藏玄机。

白鹿自幼修习萨满秘术,对这些密文烂熟于心,此刻写来虽快,却分毫不差。

信中谎称帝都大乱,新帝重伤昏迷,太和殿已被内应掌控,催促魏阙速速南下主持大局。

最后一道密印盖下,红迹如血,那印记是一只极小的三足乌,暗合司天监观星之术。

洛璃抬手将信卷起,塞入一个极轻巧的漆筒。

那漆筒通体乌黑,两头用铜箍封口,一端的铜箍上刻着极细的星图。

她看也不看白鹿一眼,冷声吩咐身侧的沈青梧:“送出去。按计划行事。”

沈青梧接过漆筒,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密室。

片刻后,沉闷的信鹰破空声在晨光中远去。

那鹰是暗卫驯养的海东青,翼展足有一丈,飞起来无声无息,只余下翅膀切开晨风时极轻的啸声。

远在百里之外的幽州荒山深处,一座残破的古庙半掩在枯藤与乱石之间。

庙中供奉的石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身子斜插在土里,面目模糊不清。

暗火幽微,几堆篝火烧得半死不活,火光照得四周鬼影幢幢。

魏阙盘坐在残破的石像前,周身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血雾。

那血雾极淡,如一层极薄的纱,却随着他的呼吸不断涨缩,将他整个人裹在一片妖异的红光里。

他双目紧闭,干瘦的手指在膝上结成极古怪的印诀,口中断断续续地念着某种极古老的咒文,声音极低极轻,如毒蛇在暗处吐信。

一名黑袍使者跌跌撞撞冲入分坛。

他满身泥泞,靴底跑掉了一只,脸上被荆棘划出几道血口。

他跪倒在魏阙面前,双手将漆筒高高呈上。

魏阙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狭长的眸子在火光中泛着幽绿的光,如夜行野兽。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漆筒,又扫过筒身上的铜箍星图,最后落在那枚三足乌密印上。

密印完整无缺,特有的暗香亦分毫不差,那香气极淡,却是用北境雪莲与司天监独门沉檀合制,天下无人能仿。

“好!”魏阙仰头爆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那笑声如破锣敲在空谷,惊得远处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起。

他霍然站起身,紫蟒袍在阴风中猎猎翻飞,袍上蟒纹被风鼓得如活过来一般。

他尖声道:“黄口小儿,终究是嫩了些!冥土听令!随本座南下,血洗帝都!”

一百二十名冥土精锐黑袍使齐声应诺。

他们自山庙各处钻出,如一群从地底爬出的黑蚁,声震荒谷。

三月十五,深夜,黑风坳。

此地距离帝都仅三十里,两山夹一谷,陡峭如刀削。

谷底只有一条丈许宽的土路,两侧绝壁直插云霄,月光照不进谷底,整条峡谷如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洛璃亲率三千禁军与五百镇武司精锐,早已伏于两侧山崖之上。

那些禁军皆着黑甲,伏在崖顶的乱石与枯草之间,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夜风如刀,刮得山石呜咽作响,那风声在峡谷中来回反弹,听来如万鬼齐哭。

洛璃身着玄色紧身战甲,那战甲以极细的铁片编成,外罩黑缎,绣着极淡的云纹。

黑鬀高束,以一枚墨玉冠束住,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在额前乱舞。

她立在崖顶一块突出如鹰嘴的巨石上,宛如一尊伫立在崖顶的冷硬铁雕。

赵破军横刀立于左侧。

他今日穿了镇武司新制的玄色飞鱼服,腰悬绣春刀,刀柄上的新丝绦被风吹得飘飘荡荡。

白鹿被两名暗卫死死押在右侧。

她换了一身极素净的青衣,脸色苍白如纸,昨夜受的伤还未痊愈,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的双手被极细的锁链缚在身后,那锁链是精钢所制,上面刻着极细的禁制符文。

三更时分,峡谷口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那马蹄上包着厚布,踏在地上声如闷雷,只震得地上的小石子微微跳动。

魏阙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一马当先闯入峡谷。

那马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是北境的名种“乌云踏雪”。

魏阙一身紫蟒袍,银丝拂尘搭在臂弯,阴柔的面容在夜色中白得刺目。

在他身后,一百二十名冥土黑袍使紧随其后,如一条黑蛇缓缓游入谷中。

行至峡谷正中,魏阙猛地拉紧缰绳。

黑色骏马扬蹄长嘶,前蹄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踏碎了几块卵石。

魏阙双目微眯,目光在两侧崖壁上来回扫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过于干净的死寂。

没有夜鸟,没有虫鸣,连风都似乎避开了这条峡谷。

魏阙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不好!有埋伏,快退!”

然而,太迟了。

“点火!”山岗之上,洛璃冷冷吐出两个字。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一把冰刀划破夜空,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轰!千百把火把在两侧山崖同时点亮。

那火光亮得骇人,如两条火龙从崖顶蜿蜒而下,将漆黑的峡谷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下,崖壁上每一道裂缝、每一块碎石都清晰可见。

“落石!”秦烈的吼声响彻山谷。

他这一喝如炸雷滚过,震得谷中尘沙簌簌而落。

早已候在崖边的禁军们同时撬动巨石。

那些石头小的如磨盘,大的如牛身,千钧重石如暴雨般从崖顶轰然砸下。

巨石翻滚着、碰撞着,带起一片令人心惊的风声,砸入谷底时,惨叫声与战马的惊鸣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巨石崩落,将峡谷两端彻底封死。

前路与退路都被截断,冥土队伍顿时大乱,数十名黑袍使当场被砸成肉泥,血水肉沫溅在岩壁上,触目惊心。

魏阙勒住骏马,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环顾四周,见四面八方都是火把与甲士,心知中了圈套。

他甩开拂尘,掌心真气爆涌,厉声道:“结阵!随本监正杀出去!”

冥土残余高手迅速聚拢,各持刀剑背靠背站成圆阵,如一只蜷缩的刺猬,向山口方向猛攻。

他们出招极狠,只攻不守,显是抱了必死之心。

洛璃策马立于高高的山岗之上。

风吹动她的衣摆,发出猎猎响声。

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混乱的战场,目光冷得如看一池死水。

白鹿与赵破军一左一右护持在她身旁。

洛璃看着谷底那些殊死搏杀的冥土黑袍使,又看了一眼魏阙在乱军中的身影,唇角极轻地一勾。

在她眼中,魏阙与那些冥土余孽,已不过是困在铁笼中的死兽。

“秦烈。”洛璃冷冷开口:“去拿下魏阙的人头。”

“末将领命!”秦烈暴喝一声,提着丈八铁枪自山崖上一跃而下。

他这一跃足有数丈高,落势如陨星坠地。

双脚重重砸在谷底泥地里,掀起丈高泥浪,那巨大的震力让附近几名黑袍使立足不稳。

秦烈浓眉倒竖,虬髯如戟,大喝道:“逆贼魏阙,受死!”

他大步流星,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半尺深的脚印。

手中铁枪横扫,枪势如龙,将两名拦路的黑袍使砸得骨断筋折。

他逼近魏阙,铁枪一抖,枪尖化出漫天寒星,直取魏阙咽喉。

这一枪名为“龙牙碎”,是北境边军枪法中最刚猛的一招,枪尖带起的劲风将四周的碎石摧成粉末。

魏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冲来的秦烈,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莽夫。

他手腕轻轻一抖,银丝拂尘如白蟒出洞,软中带硬,那千丝万缕的银线在空中骤然散开,精准地缠住了铁枪的枪头。

秦烈暴喝一声,双臂肌肉坟起,猛力回抽。

他那身神力可拉倒一头奔牛,可那拂尘竟如黏在枪尖上一般,将他的力道尽数卸去,如泥牛入海。

魏阙借力向前一滑。

他这一滑快如鬼魅,人已从马背上飘下,顺着枪杆欺身而上。

紫蟒袍在夜风中鼓荡如翼,那张阴柔的面孔瞬间贴到了秦烈面前。

他左掌拍向秦烈胸口,掌心隐隐泛起暗红色的光。

秦烈抽枪不及,只得挥左臂硬挡。

砰!掌臂相撞,发出一声极沉极闷的响。

秦烈只觉一股阴寒的巨力顺着手臂灌入体内,五脏六腑都像被冻住了。

他魁梧的身躯被震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最后一步踩碎了一块青石,才勉强站稳。

就在此时,破空声再起。

沈青梧率领数十名暗卫自后方阴影中杀出。

她一身灰袍在夜色中如一片飘忽的鬼影,手中软剑抖出漫天银光。

青梧十三剑交织成一道无缝的剑网,将冥土最后的退路彻底切断。

那些黑袍使本已艰难支撑,此刻更如被围在网中的困兽。

眼见退路被封,他们凶性大发,一名冥土长老嘶声尖叫:“死战!”

黑袍使们各施奇术。

绿色的毒烟从他们袖中喷涌而出,那毒烟极浓极黏,如活物般贴着地面蔓延。

密密麻麻的漫天毒针混在夜风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更有甚者,掏出白骨法器,那法器以人骨磨成,顶端嵌着一颗幽绿的珠子。

他们以血为引,点燃幽绿色的炽烈鬼火。

鬼火沾身即燃,扑之不灭,用真气和刀剑都不管用。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禁军士卒躲避不及,顿时被鬼火裹身,发出凄惨的嚎叫,如一个个火人在谷底乱冲乱撞,最后倒在泥地里,连甲片都烧得发红。

惨烈的气味在狭窄的谷底散开,焦臭、血腥、腐气混在一处,令人作呕。

山岗之上,洛璃冷眼看着这一幕,面上没有半分波动。

她侧头看向白鹿,那目光如刀如剑,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白鹿。破他们的邪术。”

白鹿咬了咬下唇,尝到了自己唇上伤口的血腥味。

她不敢忤逆主人的命令,自腰间抽出一支精致的白骨短笛。

那短笛比昨夜被毁的骨笛短了一截,却也是以白狼腿骨所制。

她将短笛凑到唇边,鼓起两腮,凄厉、诡异的笛声随之在崖顶炸响。

那笛声如数万只狼同时仰天长嚎,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笛声穿透毒烟与杀喊声,直冲云霄。

呼啦啦——盘旋在天际的数百只黑鸦闻声剧烈骚动起来。

那些黑鸦也不知是何时出现在夜空中的,此刻如一片片被风吹动的黑色布片,双眼泛着血红光芒,受萨满秘术驱使,如离弦之箭般俯冲下峡谷。

密集的鸦群如乌云般撞入冥土阵营。

黑鸦疯狂啄向黑袍使的双眼,爪撕嘴裂,将那些人的面孔抓得血肉模糊。

更有大片黑鸦扑向法器上的鬼火,用翅膀和身体去扑打,鬼火被扑灭的瞬间,那些黑鸦也化为一团团焦黑的羽毛,坠入泥地。

冥土原本整齐的阵脚瞬间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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