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凉州夜战烽火连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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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
八万大军风尘仆仆,终于踏上了凉州这片苦寒之地。
到了凉州境内,目之所及,尽是断壁残垣。
那些被战火焚毁的屋舍只剩下焦黑的梁柱,如一排排断了的肋骨,直直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连绵不绝的烽火堡错落排列,每一座堡墙上都留着刀砍斧凿的痕迹,有些堡顶已被砸塌,巨石散落在黄沙之中。
远处的黄沙天际,处处升腾着刺目的黑褐色狼烟。
那狼烟浓而直,如一根根从地底钻出的黑色铁柱,将天与地钉在一处,入眼处尽是荒凉与肃杀。
凉州守将岳鹏飞甲胄染血,领着残存的军官快步迎出城外。
他约莫四十来岁,生得身材粗壮,面庞被风沙磨得粗粝如石,颧骨上横着一道陈年刀疤。
那身铁甲上沾满了暗褐色的干血,有的地方甲片已经碎裂,只用皮绳草草扎住。
他身后的军官们也都带伤,有人吊着胳膊,有人拄着断枪,人人脸上皆是疲惫与悲愤。
他见到那匹乌骓马上的玄衣帝王,重重叩倒在黄沙之中,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末将岳鹏飞,叩见陛下!”岳鹏飞声音喑哑,如砂石在铁板上摩擦。
他抬起头来,眼角拉开一道干涸的血口,那伤口已有数日,血肉翻卷,边缘发黑:“三日前,北境前锋破开风吟峡口,已连洗了边关三个村镇。妇孺老幼……无一幸免。”
他说到“无一幸免”四字时,声音终于压不住,剧烈地抖了一抖,随即将头垂得更低,不敢让帝王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光。
洛璃拉紧缰绳,居高临下看着漫天飞扬的黄沙。
那黄沙被北风卷起,如一片极浓极厚的黄雾,将天地都染成一片混沌。
她的面色沉得如同冻结的冰湖,比这凉州的风还要冷上三分。
她问:“你手中,如今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她的声音清冷如刀,在寒风中穿透力极强,一字一字落入岳鹏飞耳中。
岳鹏飞咬紧牙关,那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如铁块般硬。
他垂下头去,声音里压着说不出的屈辱与自责:“回陛下,只剩三万余人。且连续多日抵御贼寇,军士疲弱不堪,半数以上带伤。”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自己的旧伤上又割了一刀。
身后的秦烈与镇武司众人脸色皆是一沉。
秦烈那部虬髯无意识地抖了抖,握着丈八铁枪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赵破军眉间那道刀疤皱得更深,沈青梧灰袍下的手已按上了腰间剑柄。
三万残弱带伤之兵,防守如此残破的凉州城,无异于以卵击石。
若北境十万狼骑一拥而上,这凉州城只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洛璃却未显露半点慌乱。
她微抬下巴,收回看向远方的目光,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如一口千年古井,任你狂风暴雨,也掀不起半点涟漪。
她道:“三万,够了。”
那语气极淡极平,仿佛三万残兵与十万狼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分别。
她调转马头,径直朝着凉州城内走去,马蹄踏在黄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今夜,朕便与你一同守城。”
入夜,朔风呼啸。
那风从戈壁深处刮来,又干又冷,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凉州西门之外,一片死寂的黑暗被急促的雷鸣打破。
“轰隆隆——”
那不是雷声,而是数千铁蹄践踏戈壁的闷响。
那声音极沉极重,从地底传上来,震得城墙上下的碎石都在簌簌跳动。
黑暗深处,凄厉的狼嚎声此起彼伏,如恶鬼啼哭,一声方落一声又起。
北境三千精锐狼骑,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凉州西门发动了偷袭。
这些狼骑不举火把,不吹号角,只凭狼嚎传讯,在黑暗中如一群隐形的鬼魅。
“敌袭!敌袭!”城墙上的守军厉声疾呼。
那声音在夜风中传开,一路从西城墙传到东城墙,将整座凉州城从沉睡中唤醒。
洛璃早已披坚执锐,稳稳立在凉州西门城楼最高处。
她一身玄黑重甲,战盔上的暗红盔缨在夜风中猎猎飘动。
照夜剑悬于腰侧,剑柄上的幽蓝微光在黑暗中如一点不灭的寒星。
她低头冷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阴黑狂流。
那些狼骑伏在巨狼背上,身影极低极快,如一片贴着地面的黑潮,正以令人心悸的速度逼近城门。
“泼火油。”洛璃冷静地下达命令。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夜风中传出极远,清晰地落入每一个守军耳中。
无数桶粘稠的黑火油顺着坚硬的城墙倾泻而下,浇灌在干涸的护城壕沟之中。
那火油极稠极黑,如无数条墨色瀑布从城头垂落,哗哗作响。
壕沟底部的沙土被火油浸透,变得又黏又滑,连一只脚都立不住。
“点火!”火把抛落。
那几十支火把在空中翻转着,划出无数道橙红的弧线,如一群坠落人间的流星。
轰!一蓬冲天火浪自壕沟内轰然炸开,瞬间化作一条长达数里的烈焰赤龙。
火光直冲云霄,将黑暗的天幕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也将城下狂奔的北境狼骑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狼骑暴露在火光之中,犹如从地狱里被拖出来的鬼魂。
冲在最前方的数千骑兵被陡然升起的火墙死死阻住,战马受惊狂嘶,前蹄高高扬起,将背上的骑手甩落。
后方的巨狼也发出不安的低吼,纷纷收爪后退,任凭骑手如何踢打也不肯上前。
然而就在此时,北境阵营深处响起一阵清脆的骨铃声。
那铃声极尖极利,穿透了火焰的咆哮与战马的嘶鸣。
数名身穿兽皮的萨满巫师高举白骨权杖,在黑暗中狂乱地摇晃着铜铃。
他们口中念着古老诡异的音节,那声音在风中传开,如无数条毒蛇同时吐信。
那些原本受惊的狂狼突然双眼爆发出嗜血的猩红,瞳孔缩成两条竖线。
它们不再畏惧烈焰,咆哮着跃过火墙,疯了一般扑向城门与城墙。
火焰烧焦了它们的皮毛,它们却浑然不觉,如一支支活着的火箭,带着满身焦臭直冲城门。
城墙脚下顿时乱作一团。
巨狼利爪撕裂木门,那厚实的城门被拍得砰砰巨响,木屑纷飞。
狂暴的狼骑顺着梯子向城楼攀爬,弯刀咬在口中,眼中满是狂热。
岳鹏飞拔出腰间重刀,率领残兵死守在城门内侧,用身躯撞击着木栓。
那门栓是一根海碗粗的铁木,被外面的撞击震得咯咯作响,眼看便要断裂。
岳鹏飞声嘶力竭地怒吼:“砸!给老子把石头砸下去!”
守军们抱起城墙上的擂石,探出垛口往下砸。
每块石头都有磨盘大小,砸在狼骑头上,脑浆迸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后面的狼群踩成肉泥。
可那些北境狼骑实在太多太疯,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又踩着尸体扑上来,如潮水般无穷无尽。
洛璃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惨烈的拉锯战。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她半张脸映得明黄,半张脸沉在暗处,明暗之间,那张清俊的面容显得格外冷峻。
她微偏过头,看向侧立的赵破军与沈青梧,声音如常:“神机营出城,游击散击。”
“遵旨!”二人齐声应命。
凉州城东西两侧的狭窄便门悄然打开。
那两扇门极小,藏在城墙的暗影之中,从外面几乎看不见。
沈青梧与赵破军各率五十名镇武司精锐高手,如幽灵般杀出城去。
二人身法快如闪电,并不与正面狼骑纠缠。
沈青梧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灰羽飘起,在狼骑的缝隙间穿行。
她手中软剑化作漫天银丝,招招直取远处萨满巫师的咽喉。
那些萨满正自摇铃念咒,忽觉颈间一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便已倒地。
赵破军周身血气翻涌,长刀挥舞出层层血色光芒,每一刀都带着修罗化血功的霸道真气,精准劈碎骑狼萨满的头颅。
那些头颅在刀光中飞起,断颈处血柱冲天。
不过片刻,三名摇铃的萨满便横尸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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