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吟峡决战白狼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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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七。
风吟峡前,朔风呼啸盘旋。
那风自北口灌入,在峡谷狭窄的甬道中被挤得又急又厉,刮过峭壁时发出呜呜的长鸣,如远古巨兽在黑暗里磨牙。
峭壁悬崖如刀削斧砍,两侧石壁近乎垂直,高逾百丈,灰黑色的岩面上寸草不生,只余下岁月与风沙刻出的深沟浅壑。
风过狭道,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宛如万鬼号哭。
那声音在谷中来回反弹,一层叠着一层,听得人头皮发麻,连久经沙场的老兵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兵刃。
峡口辽阔的旷野之上,两军阵列森严对峙。
那片旷野约有数里见方,地面是凉州特有的黄沙与碎石,被冻得又硬又冷。
南国八万重甲禁军整齐划一,黑压压的枪林刺破寒云。
前排重甲步兵以盾牌立地,盾面漆成墨色,上绘暗金云纹,与黑色的甲胄浑然一体,如一道铜墙铁壁。
盾牌之后,是层层叠叠的枪兵,长枪斜指前方,枪尖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白。
再往后,是弩手方阵、投石车阵,以及压阵的轻骑。
整座大阵无声无息,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对面,数万北境狼骑排开阵势。
那些狼骑不似南军般列阵,只以部落为单位散成一大片,如一片巨大的黑斑铺在旷野之上。
巨狼伏在骑手身前,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咆哮。
狼背上的骑手个个袒露右臂,臂上刺着各色狼头图腾,手中弯刀在风中泛着幽冷的青光。
狂暴的煞气几乎将半边天幕染成死灰色,连天光都像是被那股杀气逼退了几分。
阵列中央,洛璃骑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那马名唤“乌丸”,通体乌黑无一丝杂毛,四蹄踏雪,双耳如箭,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蹄下冻土。
洛璃身披玄黑贴身战甲,那战甲以极细的铁片编成,每一片都淬过寒铁,在风中泛着幽暗的冷光。
外罩一袭烈烈如火的赤红披风,那披风极长极宽,被朔风卷起时如一片翻涌的血浪。
黑发高束于顶,以一枚墨玉冠束住,露出清俊而冷厉的面容。
那面容上覆着一层洗不掉的杀伐冰霜,双眉压得极低,眸中两点寒光如深冬夜空中的孤星。
寒光逼人的“照夜”剑正静静悬于她纤细的腰间,剑鞘幽蓝,与她的甲胄浑然一色。
对面数十步外,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的雪白巨狼咆哮跨出阵前。
那狼比寻常战马还要高出半头,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四肢粗壮如柱,爪尖藏着尺许长的利甲。
狼身侧挂着数枚铜铃与骨器,随着它每一步走动叮当作响。
巨狼背上,坐着北境的可汗,白狼主。
白狼主满头粗粝的白发狂乱披散在肩头,那白发极长极密,披下来将半边脸都遮了去。
裸露出的胸膛上爬满狰狞的狼头刺青,那些刺青以靛青与暗红两色纹就,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小腹,每一头狼都张着血盆大口,作扑咬状。
他单手斜提着一杆碗口粗细的白骨长枪,那枪足有丈八长短,通体以白狼腿骨拼接而成,骨节处缠着浸过桐油的皮绳,枪尖是磨尖的狼牙,泛着森白的寒光。
左眼戴着一枚雕琢着恶狼图案的漆黑眼罩,那眼罩以精铁铸成,边缘嵌着细密的铜钉。
眼罩缝隙间,隐隐渗出一缕令人胆寒的血红光芒,如熔岩在地底暗涌。
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凛冽的狂风吹动两军猎猎作响的战旗。
那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连巨狼的低吼都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闷雷。
白狼主催动巨狼向前踩踏了两步。
巨狼爪子刨动泥土,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从喉腔深处滚出,震得近处几匹战马不安地喷着响鼻。
白狼主扬起手中的骨枪,声如洪钟,震得两侧崖壁碎石簌簌落地:“南国的小儿皇帝!快把我女儿白鹿放回来!若敢伤她一根毫毛,老子今日便踏平你凉州城!”
他声音粗粝而狂野,每个字都像是从狼嘴里撕出来的。
洛璃冷眼看着前方狂妄的蛮王。
她缓缓抬起左手,搭在腰间的“照夜”剑柄之上。
那剑柄上的缠布已被她的掌心磨得发亮,触手处冰凉如霜。
“铮——”利剑出鞘半寸,一道幽蓝如夜的寒芒骤然划破昏暗的天光。
那剑光极冷极利,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如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
洛璃拔剑指着对面的白狼主,声音越过奔涌的狂风,清晰地传遍全场:“白鹿早已降服于朕。”
她的面容在红披风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峻,那双眼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白狼主,你若此刻下马跪受封赏,交出兵权,朕尚可保你一条活路。若再往前一步,今日这风吟峡,便是你葬身之地。”
白狼主愣了一下,随即仰天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那笑声粗粝而张狂,如野狼在月下长嚎,震得他满身白发乱舞,胸膛上的狼头刺青都跟着抖动。
他独眼里血光暴涨,面色扭曲如鬼魅:“好个狂妄的黄口小儿!就凭你这几万残兵,也敢杀我?简直找死!”
他猛地挥动白骨长枪,那碗口粗的骨枪在他手中轻如竹杖,枪尖朝南军阵列重重一指:“儿郎们!给我踏碎他们!”
杀——!数万北境狼骑发出嗜血的嚎叫。
那嚎叫声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如山崩,如海啸,将风吟峡两侧崖壁上积年的碎石都震得纷纷坠落。
狂暴的骑兵如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地朝着南军阵型扑来。
地面剧烈颤抖,万蹄践踏砸出的泥浪漫天飞扬,遮住了半边天光。
那些巨狼在奔跑中低伏着身子,四肢舒展到极致,一步跃出数丈,狼背上的骑手将弯刀衔在口中,双手抱紧狼颈,整个人贴在狼背上,如一支支离弦的黑色箭矢。
对面杀声冲天,洛璃却端坐于黑马之上,纹丝不动。
任凭狂风将她周身的赤红披风吹得如烈火般飞扬,她连眼睫都未曾眨动一下。
她心道,这白狼主果然是个莽夫,十万狼骑倾巢而出,却只仗着一股蛮勇冲锋。
如此阵型散乱、后军空虚,正是自寻死路。
她心中已将这战场上的每一处变化都推演了千百遍,此刻只等那最精准的一刻。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当最前排的狼骑已能看清面部狰狞的牙齿时,洛璃眼神瞬间化作一片冰锋。
她手中的指挥令旗轰然挥下!“起!”
沉闷的爆喝声自前排步兵口中炸响。
上百条由精钢铸造的粗暴绊马索,自黄沙泥土之中被死死拉起!那些绊马索以极粗的钢索编成,上面布满倒刺,横亘在旷野之上,距地面不过一尺来高。
急窜而来的前排狼骑根本来不及收势。
“撕拉——!”绊马索瞬间勒断了无数战马与巨狼的前腿。
悲鸣声响成一片,那些巨狼的前腿被钢索生生切断,巨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向前翻滚,将背上的骑手甩出老远。
最前排的上千名狼骑连人带马重重掀倒在地,骨裂声、惨叫声、狼嚎声混成一片。
后方高速冲锋的骑兵收脚不及,狠狠地踩踏在同伴的身体上,铁蹄踏碎人骨,巨狼咬断自己人的喉咙。
原本排山倒海的冲锋阵型,瞬间乱成了一团糟。
人仰马翻,骨骼碎裂声与惨叫声震耳欲聋,鲜血从那些被踩碎的躯体下漫流而出,在冻土上汇成一片暗红的泥沼。
“神机营,射!”赵破军自侧翼暴喝一声。
他这一喝如炸雷滚过战场,将混乱的厮杀声都压下去了一瞬。
埋伏在两翼的数百名神机营射手同时扣动扳机。
咻!咻!咻!重型神臂弩爆发出雷霆般的啸音,那弩机以兽筋绞成,力道极大,一箭射出可穿透三层铁甲。
黑色的箭雨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入,箭矢淬着破甲寒芒,轻易撕裂了北境士兵粗糙的皮革与骨甲。
噗嗤入肉声不绝于耳,敌军前排如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鲜血瞬间将冰冷的泥土染成一片殷红。
那些北境狼骑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便被钉在了地上,弯刀脱手,死不瞑目。
白狼主看着受挫的前锋,眼中暴怒。
他猛地一拍巨狼后脑,那巨狼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萨满大阵!给老子起!”
阵后,数十名身披兽皮、脸上绘着诡异血纹的萨满巫师同时站出。
他们发疯般摇动着手里的白骨法铃,那铜铃与骨片相击,发出一种极刺耳极尖锐的声响,如万根细针同时刺入人的耳膜。
他们口中念诵起古老晦涩的咒语,那些音节短促而诡异,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韵律。
呼——!风吟峡内狂风突变。
股股阴寒无比的刺骨雪雾自峡谷深处凭空喷涌而出,那雪雾来得毫无征兆,仿佛是从地底裂缝中渗出的冥界寒气。
白茫茫的雪雾迅速扩散,将南军的视线彻底遮蔽。
浓雾之中,巨狼的咆哮声忽远忽近,那些狼骑借着雪雾掩护,如鬼魅般在雾中游走,南军弩手的命中率瞬间暴跌,射出的箭矢大多没入白雾之中,不知去向。
“放火箭!”秦烈挺枪高呼,声音穿透雪雾。
他今日披了三重铁甲,手中丈八铁枪上缠着红绸,在灰白混沌的战场上如一面招展的旗。
“投石机!给老子把火油抛过去!”后方阵地中,数十台巨大的投石机轰然运作。
那些投石机的长臂被绞盘拉到极限,弹射时发出沉闷的巨响。
浸透了黑火油的巨型铁球被点燃,在投石机的长臂上划出一道道弧线,呼啸着砸入北境大阵。
轰!轰!轰!烈焰在雪雾中爆开,每一颗火球落地都将方圆数丈化为一片火海。
火油遇风即燃,瞬间将寒冷的雪雾烧出一道道巨大的缺口。
惨叫声在火海中此起彼伏,那些被火球正面砸中的狼骑连人带狼被烧成焦炭,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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