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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江湖暗涌天机来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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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天清气朗。

皇城外十里长亭,黄土垫道,清水洒街。

那长亭是前朝所建,青石为基,朱漆为柱,经了百年风雨,柱上漆色已斑驳得如老树蜕皮。

今日这长亭却被重新收拾得干干净净,石基上的青苔被铲了个净尽,柱上的旧漆也以朱砂调桐油重新刷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红。

道旁每隔十步便插着一面明黄旗幡,旗上绣着五爪龙纹,被晨风一吹,猎猎翻动如一片流动的金云。

太师谢晦身穿一品紫袍,腰束金带,头戴七梁冠,率领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多时。

他今日站得极直,白发在晨光中如覆了一层薄霜,面上虽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腰杆却半点不弯。

远方的黄尘深处,黑色旌旗如云滚滚而来。

那旌旗是禁军的制式,玄底金字,一面面拼在一起,远望如一片移动的乌云。

蹄声如雷,震得长亭外的官道都在微微发颤。

“陛下回京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在百官队列中迅速传开。

百官齐刷刷躬身肃立,紫袍红袍青袍在晨光中如一片被风吹伏的彩色麦田。

洛璃骑在黑色的战马之上,玄色龙袍在外,迎风猎猎作响。

那龙袍上沾着尚未洗净的征尘,下摆处还留着几道被刀刃划开的裂口,每一道裂口都像一枚沉默的勋章。

在她身后,是煞气腾腾的八万禁军。

“臣等恭迎陛下班师回朝!”谢晦领头伏倒在地。

他这一拜极深,额头触到了垫道的黄土。

百官纷纷叩首,呼声穿透云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浪一波一波地推开,撞在长亭的朱漆柱上,震得柱上的新漆似乎都又亮了几分。

洛璃勒住马缰。

那匹名为“黑丸”的乌骓马前蹄高高抬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又重重落地,扬起一小片黄尘。

她居高临下扫视着满朝文武,目光从谢晦的白发扫到后排年轻官员稚嫩的面庞,最后又落回谢晦身上。

她开口,声音清脆孤傲,带着踏平北境后的无上威严:“众卿平身。”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如冰玉相击,清越而冷冽。

大队人马簇拥着御驾入城。

九曲长街两侧的百姓比出征那日更多了数倍,他们挤在御街两侧的廊檐下、铺面里、楼窗上,争相一睹这位亲斩白狼主的年轻帝王。

有人跪伏在地,有人只是拼命挥手,有妇人抱着孩子指着马背上的洛璃,低声道:“快看,那就是咱们的陛下。”

孩子睁大了眼,看着那匹黑色战马上的玄衣身影,只觉得那身影在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内。

洛璃连身上的玄色龙袍都未及卸下,只解了披风,摘了战盔,将头发以一根素色丝带草草束起。

她端坐在紫檀大案后,抬手按在腰间的“照夜”剑柄上。

那剑柄上的缠布已被汗水与血水反复浸透又风干,变得又硬又亮,触手处却仍是一片冰凉。

案上堆着这半月来积压的奏折,摞得足有一尺来高,她却看也不看,目光落在躬身立于案前的谢晦身上。

“谢卿。”洛璃抬眼看他。

那双点漆般的眸子在殿中略显幽暗的光线里如两点寒星:“朕离京这些日,江湖上可还安分?”

谢晦脸色微微一沉。

那沉色来得极快,像是心里早已压着一块石头,此刻被这一问撬动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封盖着天机阁漆印的密函。

那密函以极薄的羊皮制成,封口处用火漆印着一枚青铜剑令图案,正是天机阁独有的印信。

他将密函双手呈上,低声道:“启禀陛下,江湖上并不平静。天机阁主顾长清三日前遣人秘密送来这封密函。言称冥土余孽死灰复燃,竟勾结了东海听潮阁,欲在江湖各路门派中散布谣言,中伤朝廷。”

他说到“冥土余孽”四字时,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殿外什么人听了去。

洛璃接过密函,指尖划过漆印。

那漆印上凸起的剑令纹路硌着她的指腹,有一种极细微的粗粝感。

她刺破封泥,展开羊皮纸。

纸上只有墨迹飞扬的十二个大字:“冥土未绝,听潮有鬼,铸剑可寻。”

那字迹狂放而不失法度,笔锋中带着一股子凛然的剑意,正是顾长清亲笔。

洛璃看着那十二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她随手将密函扔在案上,那羊皮纸在光滑的紫檀案面上滑出数寸,堪堪停在奏折堆的边缘。

“冥土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洛璃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她伸手从案上果盘中取了一枚青李,在指间缓缓转动着,目光却越过谢晦的肩头,落在殿门外的天光里:“这听潮阁倒是会趁火打劫,手伸得够长。”

她咬了一口青李,果肉脆而微酸,汁水在齿间迸开,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话音未落,殿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赵破军一身玄色飞鱼服,快步跨入殿内。

他今日走得极快,衣摆带起一阵风,腰间的绣春刀与铁件相撞,叮当作响。

他走到案前单膝跪地,那一下跪得极重,膝盖砸在金砖上,闷响在殿中回荡。

他抱拳道:“陛下,镇武司刚收到南方各州传回的火速急报。”

赵破军脸色铁青,眉间的刀疤微微抽搐,那刀疤在急促的呼吸中一抽一抽地跳动,如一条暗红的蜈蚣在爬动。

洛璃靠在龙椅上,将吃剩的青李核随手丢入案旁的铜盂中。

她道:“说。”

“南方青州、中州等地,突然冒出大量假冒我镇武司的贼人。”赵破军抱拳凛然道。

他说话时,牙关咬得极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这些人身着飞鱼服,持伪造令牌,以查案为名,大肆搜刮勒索各大门派。如今江湖上怨声载道,不少门派甚至扬言要联手攻打镇武司分坛。”

他说到“攻打镇武司分坛”时,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显是已经忍了许久。

洛璃闻言,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冷意来得毫无征兆,如六月天骤然降下的冰雹。

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在龙案上重重一叩,指节击在紫檀案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好大的胆子。”洛璃眉头微挑,语气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她缓缓站起身来,玄色龙袍随着她的动作垂落,袍上的金线龙纹在幽暗的殿中一闪一闪:“连朕的名号,他们也敢冒。”

“陛下。”

赵破军咬牙切齿,他膝行向前半步,抱拳高举过顶:“属下请旨,即刻带兵南下,将这伙败坏朝廷名声的贼子斩尽杀绝!”

洛璃只冷冷吐出四个字:“好,准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凡遇假冒镇武司者,不必搜捕,就地正法,人头悬挂于当地城楼。”

她说“人头悬挂于当地城楼”时,语气轻描淡写,如说今日早膳吃了什么。

那轻淡的语气落入赵破军耳中,却如饮了一口最烈的酒,让他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一旁的沈青梧微微皱眉。

她今日仍是一身灰袍,只在腰间多系了一条深青色的布带。

她上前一步,拂了拂灰袍下摆,那下摆上沾着养心殿外庭院里的几片碎叶。

她低声劝谏:“陛下不可。”

她说话时,目光与洛璃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碰了一下,那一下碰得极短,却像是交换了许多不必言说的东西。

沈青梧续道:“陛下刚刚大破北境,兵马疲惫,国库粮草亦需休养生息。若此时率镇武司强行镇压江湖各大门派,恐再起大战,激起天下武林同仇敌忾。依属下之见,不如让天机阁代为传话,澄清事实,安抚各大宗门。”

她说得极稳极慢,每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思量。

洛璃转过头,看着沈青梧。

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黑得发亮,没有半点动摇。

她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极轻极慢,却带着一种无可商榷的决绝。

“江湖事,江湖了。”洛璃的声音清脆,字字掷地有声。

她走到殿门前,伸手推开半扇雕花殿门,殿外的晨光涌进来,将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朕若在此时避而不见,借他人之口求和,那些自命清高的江湖门派,只会以为朝廷怕了他们。越是退让,恶狗便越会咬上来。”

她说“恶狗”二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极淡的讥诮。

养心殿内一片寂静。

沈青梧与赵破军皆低头受教。

殿外的风从半开的殿门灌入,吹动案上的密函,那羊皮纸在案面上轻轻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片空白。

洛璃站起身来,玄色龙袍在周身荡起一道冷硬的弧线。

她走到那幅巨大的云荒舆图前,目光从青州扫到云州,又从中州移到海州,最后落在东海那座标注着“听潮阁”三字的小岛上。

“大军不宜动,但朕必须亲自去一趟。”她说话时,手指点在舆图上青州的位置,指腹在那片代表水乡的蓝色纹路上缓缓摩挲。

赵破军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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