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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江湖暗涌天机来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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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那双因厮杀而变得深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陛下要微服出巡?”

“不错。”洛璃眼神决绝。

她收回点在舆图上的手指,转身面对三人:“朕微服入江湖,暗中探一探这听潮阁与铸剑谷的底细。”

她视线划过面前众人,在沈青梧脸上停了一停,又在赵破军眉间那道刀疤上停了停,最后落在殿门外廊下的一根廊柱上:“此行不带大军,只带三人。你、赵破军,以及魏无瑕。”

“陛下!”沈青梧一惊。

她上前一步,灰袍的下摆拂过金砖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低声道:“魏无瑕虽已投效,可她到底是魏阙养大的暗子,带着她恐有隐患。”

她说话时,右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那柄软剑的剑柄,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暴露了她心底最深的警惕。

话音刚落,殿外悄然走入一道婀娜的身影。

魏无瑕身穿一袭淡青色的宫裙,那裙料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行走时如水波般轻轻浮动。

她手里提着一只小巧的香炉,那香炉是青铜所制,形如莲苞,炉中正燃着一小撮沉水香,清苦的香气在她身周萦绕不散。

自打归降朝廷后,她便被安置在后宫,专门负责调理皇帝日常用到的香药。

后宫的那些日子,她每日所做之事,不过是选香、研香、试香、燃香,将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香料一一辨明性味,再按四时变化调配出不同的方子。

她的手因此变得极稳极轻,连最细的香灰都能捻得起来。

魏无瑕放下香炉,顺从地跪倒在地上。

她的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那金砖将她额上的一点温热很快吸了去。

她抬起那双带着泪痣的清秀眼眸,声音柔顺,如春水漫过浅滩:“奴家恳请陛下准许奴家随行。”

她微微一顿,那泪痣在殿外透入的晨光中如一小滴将落未落的墨:“听潮阁擅长机关迷毒,其门下四大使者所用毒物,皆出自东海偏门。”

魏无瑕又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自信。

那自信极淡,如深潭底下一尾银鱼翻了个身:“奴家幼时曾研读过听潮阁的毒经秘本。听潮阁的毒术……奴家最熟。”

她说“最熟”二字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两个字落在殿中,却比先前所有的话都重。

洛璃居高临下看着她。

那目光从魏无瑕的发顶扫到指尖,又从指尖移回她左眼下的泪痣上。

洛璃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暖意:“你跟着,若起二心,朕会让你死得比魏阙更难看。”

她提到魏阙时,目光在魏无瑕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看那个名字会不会在这张脸上激起什么波澜。

魏无瑕伏首叩拜。

她这一拜极深,额头在金砖上磕出闷闷的一声。

再抬起头时,额上已多了一小块红印。

她道:“奴家这条命是陛下给的,绝不敢有二心。”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像是早已将这条命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只等别人来取。

洛璃收回目光,转向三人:“各去准备,三日后,秘密离京。”

“遵旨!”三人同声应道。

那声音在养心殿中回荡了片刻,便各自散了。

临行前的三日,帝都暗流涌动。

洛璃在御书房连续召见重臣。

她将兵符与印信交予秦烈与太师谢晦。

那兵符是青铜所铸的虎形符节,一分为二,左符留在御书房,右符交予秦烈。

印信则是一方白玉螭虎钮大印,系着明黄丝绦。

洛璃神色严肃叮嘱:“朕离京期间,朝政由太师总揽,京防由秦大统领全权统领。”

她看着谢晦那张苍老而满是忠诚的面孔,又补了一句:“凡有作乱者,可便宜行事。”

那“便宜行事”四字说得极重,像是将一柄无鞘的剑交到了谢晦手中。

谢晦老泪纵横,深深拜倒。

那泪珠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滴在白玉阶上,洇出极小的圆点。

他声音哽咽道:“老臣定誓死守护朝堂,静候陛下归来!”

他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像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句话上。

洛璃又暗中抽调了六名最精锐的暗卫死士,埋伏在太师府周围。

朝中不可无谢晦,她必须确保这位保皇派重臣万无一失。

那六名死士皆是沈青梧亲手调教出来的,个顶个的机警果决,便是睡觉也睁着一只眼。

第三日清晨。

洛璃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男装,那衣裳是沈青梧连夜改的,袖口收得极窄,腰身勒得极紧,将她的身形衬得愈发清瘦。

墨发高束,以一根素银簪绾住,腰悬“照夜”剑。

那剑被她斜系在腰间,剑柄朝后,从正面看只露出一截幽蓝的剑鞘末端,宛如一位翩翩绝世的江湖少侠。

沈青梧一身灰袍,只在腰间多悬了一柄备用软剑。

赵破军换上了寻常镖师的短打,那身衣裳是他从箱底翻出来的旧物,袖口磨得起毛,肩头还缀着一块补丁,看着倒真像个走镖多年的老江湖。

魏无瑕则扮作随行丫鬟,换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布裙,头上只别着一根素银钗,左眼下的泪痣以薄粉盖住,整个人看起来清秀而寻常。

四人正准备从后门悄然出宫。

宫道尽头,一道老迈的身影步履匆匆而来。

那身影走得极急,青布道袍的下摆被晨风掀起,露出底下沾了泥点的布鞋。

百草堂“药王”孙思邈提着药箱,额头上挂着冷汗。

那冷汗从白发鬓角滑落,沿着脸颊淌下,他也不去擦。

“老朽拜见陛下。”孙思邈上前行礼。

那礼行得极快,膝盖刚弯便又直起,显是有要紧事要说。

洛璃停下脚步:“孙老何事?”

孙思邈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无比的白瓷瓶。

那瓷瓶不过两寸来高,通体莹白如脂,瓶口以蜜蜡封得极紧。

他双手递上,压低声音说明:“老朽听说陛下要亲赴江湖,特意连夜赶制了这瓶‘清心丸’。江湖险恶,听潮阁更善用下作迷药。此丸服下,可保灵台清明,克制世间上百种烈性迷药与软筋散。”

他说到“上百种”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医者独有的笃定与自傲。

洛璃伸手接过瓷瓶,收入怀中。

那瓷瓶贴着心口,微凉而光滑。

她整了整衣袖,忽地开口问道:“孙老,朕有一事请教。令师妹欧阳蝉……如今可在云州?”

她的声音不大,可那“欧阳蝉”三个字落入孙思邈耳中时,老者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张清癯的面容上浮现出复杂的难色与幽叹。

那难色来得极快,像是有人在他旧日的伤疤上轻轻按了一下。

“陛下为何提起她?”孙思邈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那苦笑里压着三十年的光阴与芥蒂:“师妹与老朽三十年前便因医毒理念分歧而断绝往来。她如今……隐居在云州十万大山的悬棺崖下,已有整整三十年未曾踏出一步了。”

他说到“三十年”时,目光飘向远处,像是在看一段早已尘封的往事。

洛璃按着剑柄,眸光幽深。

那目光透过宫道两侧的高墙,越过重重宫阙,落在极远的西南方向。

她道:“听潮阁以偏门毒术与机关擅长,朝廷缺乏精通此道的高手。欧阳蝉号称‘毒圣’,若她能出山为朝廷训练一支‘毒卫’,对抗听潮阁与江湖邪派,便是大功一件。”

她说话时,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击,那节奏极稳,如更漏里的水滴。

孙思邈听完,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长极深,像是要将胸腔里积了三十年的郁结一并吐出来。

他道:“陛下心思宏大,老朽明白。只是……师妹那脾气极度怪诞刚烈,三十年来擅闯悬棺崖者,皆成了她花草的养料。”

他说到“花草的养料”时,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像是连提一提都觉得脊背发凉。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诚恳劝告:“陛下若真去了云州,万万不可用帝王威势强压于她。欧阳蝉这辈子……只服比她更狠的人。”

那“只服比她更狠的人”八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像是在给一剂猛药标注用量。

晨风吹过寂静的宫道,扬起洛璃青色衣袂。

那衣袂在风中翻卷如一片薄薄的青叶。

听闻此言,洛璃那张清俊冷白的面容上,缓缓勾起一抹斜刺里升起的冷笑。

那笑容肆意、冰冷,带着踏碎尸山血海后的绝顶霸道。

她压了压腰间的“照夜”剑,清冷的声音在风中荡开:“只服比她更狠的人?正好朕最擅长的就是狠。”

话音落下,她转身大步走出宫道,青色衣袂在晨光中一闪而没。

身后三人紧紧跟上,四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宫墙尽头的拐角处。

宫道上只余下孙思邈一人,他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宫道尽头,又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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