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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微服青州江雨霏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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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拜极低,额头几乎贴到了柜台板面:“贵客临门,小人失迎,请随小人来后院。”

他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堂中任何人听了去。

掌柜领着四人穿过喧闹的前厅,直奔曲折的后院。

那后院与前头的喧闹截然不同,院中种着数株老梅,枝干虬曲如铁,地上铺着青苔与细石,脚步踩上去无声无息。

走到一处看似平常的杂物房内,掌柜伸手按动墙角的一块凸起砖石。

那砖石与周围的墙面颜色一模一样,若非亲手去按,断然看不出异样。

咔嚓一声沉响。

地面上的石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斜斜向下的暗沉石阶。

那石阶以青石条铺就,阶面上凿着极细的防滑纹,石壁两侧每隔数步嵌着一盏极小的油灯,灯火如豆,将甬道照得忽明忽暗。

掌柜低头肃立,道:“此地道直通城外江边,小人就不陪同了,下头自有人接应。”

洛璃微微颔首,带头跨入地道。

石道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江水湿气。

那湿气极重极凉,贴着人的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约莫走了百余步,前方的石门自内大开,刺目的水光与雨声瞬间涌了进来。

出口赫然是一处隐藏在城墙悬崖下方的密蔽渡口。

那渡口极小,只容一船停靠,三面皆是陡峭的石壁,从江面上根本看不见这里。

大江之上,烟雨滂沱。

那雨比城中更大更密,打在江面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整条大江如一条翻腾的灰龙,水雾蒸腾而上,将天地都染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一艘看似普通却构造精巧的乌篷船正静静系在岸边的木桩旁,随波起伏。

那船比寻常乌篷船略大些,篷顶以竹片编成,外面涂着厚厚的桐油,雨水打上去便滚落成帘。

船头处,站着一个身披青色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

那蓑衣以江边特有的蓑草编成,又厚又密,雨水打上去只留下浅浅的湿痕。

见洛璃等人走出地道,那人一把掀开斗笠,露出一张干练冷峻的中年面孔。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皮微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正是常年奔波于江湖的天机阁执事。

他单膝下跪,朝洛璃恭敬行礼,那下跪的动作极快极稳,膝盖落在湿滑的船板上,纹丝不动:“天机阁天脉执事顾白,拜见公子!”

顾白直起身子,压低嗓音道:“阁主早料到公子这几日必达青州,特命小人在此候驾,送上江湖近日最新情报。”

他说话时,目光在洛璃身后三人脸上飞快地扫过,在魏无瑕身上多停了一瞬,随即收回。

洛璃跨上船板,走入宽敞的船舱。

那船舱比外头看着要大,舱中设着一张矮几与数张草垫,舱壁上挂着蓑衣与竹笠,角落还搁着一只小火炉,炉上煨着一壶姜茶,热气从壶嘴丝丝缕缕地冒出。

顾白自怀中摸出一卷封着红色火漆的羊皮密件,恭敬呈上。

洛璃接过密件,指尖运劲一抹,封漆应声碎裂。

那火漆是极硬的松脂混了朱砂熬成,在她指下如冰片般碎开。

她展开羊皮卷,美目在密密的墨字上飞速扫过。

密件第一行便赫然写着:“听潮阁于青州外海三十二里处设‘沉船岛’,表面以水上赌场为掩护,实则暗中操盘,召集南北黑白两道,拍卖禁忌武学秘籍。”

洛璃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极冷,如冰凌落在铁板上。

她道:“听潮阁的手伸得倒长,在朝廷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勾当。”

她说话时,指尖在密件边缘轻轻一捻,那羊皮纸便微微卷起。

洛璃抬眼看向顾白,那目光如刀锋般直直钉在他脸上:“他们这次要拍卖何物?”

顾白面色凝重,躬身答道:“回公子,据天机阁死士探得确切消息,今晚拍卖的压轴重宝,乃是三百年前‘武圣’慕容沧溟手书的《太虚剑经》残篇一页!”

他说到“慕容沧溟”四字时,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像是连这个名字都重若千钧。

听见“慕容沧溟”四个字,洛璃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收缩极快极微,若非沈青梧站在近处,断然看不出来。

慕容沧溟乃是三百年来云荒大陆唯二的无上大宗师,其留下的剑经记载着破碎虚空的绝世奥秘。

当年慕容沧溟坐化后,遗刻失落江湖,没想到竟然有残篇流落到了听潮阁手里。

“慕容剑经……竟流落到了江湖。”洛璃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深的冷意。

那冷意如深潭底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道。

顾白压低了呼吸,接着汇报道:“不止如此,小人还查到,昔日逃逸的冥土首领‘冥土之主’,如今也已秘密潜入青州城内。看其动向,似是对这页剑经残篇志在必得,要借其中真意恢复功力。”

他说完,垂手而立,不敢再多言。

“冥土之主?”洛璃指尖在紫檀小几上轻轻一敲。

那一下敲得极轻极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冷冽的弧度,那笑意在幽暗的船舱中如一道暗红的刀光:“魏阙死了,冥土败了,这丧家之犬竟然还敢露头。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倒省了朕挨个去搜。”

她将羊皮密件在掌心捏成粉末,顺着船窗抛入滚滚大江。

那粉末极细极轻,被江风一吹,便散入雨雾之中,再无踪迹。

洛璃道:“正好,今晚一锅端了。”

那语气如说今晚吃什么菜一般随意,可话中的杀意却浓得化不开。

沈青梧在一旁听得真切,眼中泛起深深的忧虑。

她跨前一步,拂了拂灰袍,那灰袍的下摆沾了几点从船篷缝隙溅入的雨水,洇出极小的深色圆点。

她低声劝阻道:“公子不可莽撞。”

沈青梧神色肃然,那肃然里压着说不出的焦灼:“沉船岛乃听潮阁盘踞百年的水上老巢,四面皆是迷雾大阵与机关水雷。岛上更有‘千面观音’苏晚棠坐镇,高手如云,且极擅用毒与机关。我等此行仅有四人,若贸然闯入其地盘,恐落入重围险地。”

她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按上了腰间那柄化作金银丝带的软剑,指腹在带钩上的铜丝处来回摩挲,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暴露了她心底最深的警惕。

洛璃转过身,迎着沧浪江面吹来的猎猎湿风。

那风从江心方向刮来,又湿又凉,带着浓烈的江水腥气,将她的青衫吹得猎猎鼓荡,露出她腰间那柄寒芒隐现的“照夜”剑。

剑鞘幽蓝,在昏暗的船舱中如一泓凝住的寒泉。

“青姨的顾虑我明白。”洛璃的声音平静如冰,却带着不可撼动的决心。

那决心沉甸甸的,如铁锚沉入江底:“但慕容沧溟的剑经残篇决不能落入冥土之手。若让冥土之主得逞,天下又将掀起滔天血雨。此物,朕势在必得。”

她说到“势在必得”四字时,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极浅的白。

一直站在后面的魏无瑕此时微微一笑。

那笑意浮在她唇角,如一朵开在暗处的花,美丽而危险。

她自袖中摸出了一个精致无比的羊脂玉盒。

那玉盒约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如脂,盒盖上刻着一枝极细的折枝梅,花蕊以金粉描成,在幽暗中微微发亮。

魏无瑕轻轻弹开盒盖,露出一块散发着奇香的淡黑色膏体。

那香气极怪,初闻如檀,再闻如麝,细品之下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像是能将人的鼻尖刺得一麻。

“公子勿忧,奴家这里有解决之法。”魏无瑕微笑道。

她将那玉盒呈在掌心,续道:“听潮阁虽眼线遍布青州,但这沉船岛赌坊大门大开,向来只认钱财与信物,不认身份。此乃奴家特制的‘换面膏’,辅以银针封穴之术,可令人的骨骼与面容在六时辰内大变。奴家可替公子与诸位改头换面,扮作前去参会的江湖豪客。如此,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沉船岛。”

她说这话时,目光从洛璃脸上移到沈青梧身上,又从沈青梧移到赵破军,像是在心中已开始盘算每个人该换一张什么样的脸。

洛璃看着盒中那黑色的膏体,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那赞许极淡极快,如夜空中一掠而过的流星。

“甚好。”洛璃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过身,直视着江面深处那笼罩在漫天烟雨中的茫茫远方。

江面之上,雨雾翻涌,远处依稀可见几点渔火,在灰白的雨幕中忽明忽灭,如几只困在雾中的萤火虫。

帝王的气势在她身上彻底爆发,那气势无形无质,却压得船舱中的空气都似沉了几分。

“顾白,备船。”

她冷冷吐出最后五个字:“今晚,上沉船岛。”

那五个字如五枚铁钉,一字一字钉入雨幕之中,被江风卷起,传向极远的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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