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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沉船岛内夜宴藏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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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沧浪江上雨雾弥漫。

细密的雨丝斜斜划过江面,激起一层蒙蒙水汽。

那水汽极薄极轻,如一层飘浮的纱,将整条大江笼在其中,连远处岸边的灯火都洇成了一团团模糊的暖黄光晕。

江面上不闻蛙鸣,不闻虫声,只余雨丝落入江水的沙沙细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更鼓,沉闷而悠长,从极远的城中飘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一叶不挂灯笼的寻常小舟,悄无声息地划破暗涌的江水。

那舟极小,比寻常乌篷船还窄上三分,只容四五人落座。

船头处,洛璃负手而立。

她已换了一身寻常富商的月白绸衫,那绸衫料子是好料子,却裁得极普通,领口袖口都无甚纹饰,只在腰间挂了一枚白玉佩,成色寻常,像是个家底殷实却无甚品位的商户。

经由魏无瑕的“换面膏”与银针封穴,她原本清俊绝俗的面容已化作一名肤色略显苍白的寻常富家公子。

那面容约莫二十来岁,眉毛稍淡,下巴略圆,眼神虽亮,却少了那股子凌厉的锋锐,添了几分富家子弟特有的慵懒与散漫。

她颧骨与下颌的骨骼在银针的微调下有了极细微的改变,若非凑近细看,断然认不出这张脸的主人曾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身后的沈青梧、赵破军与魏无瑕,亦各自换了寻常江湖客的面孔。

沈青梧化作一个面色微黄的中年妇人,颧骨稍高,眼角的细纹以脂粉加深了几分,看着倒像是个走南闯北的商妇。

赵破军扮作她的子侄,面容被膏体调得扁平了些,眉间的刀疤以肉色的蜡膏盖住,只有凑到极近处,才能看见蜡下那道隐隐的凸起。

魏无瑕自己则成了一个圆脸的小姑娘,那对灵动的眼睛以膏体压得细长了些,左眼下的泪痣也被脂粉盖得严严实实。

舟子双桨划得极轻。

那两柄木桨入水时只轻轻一拨,桨叶贴着水面滑动,几乎没有声响。

小舟顺着水流,径直驶向江心最深处的迷雾。

越往江心去,浓雾越发厚重。

那雾已不是寻常的江雾,而是一层带着极淡腥气的灰白幕帐,将天光、水光、远处的渔火全部吞没了去。

舟子回头看了一眼洛璃,洛璃微微颔首,舟子便继续向前划去。

陡然间,前方的迷雾中透出一片刺目的火光。

那火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在灰白的幕布上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阵阵喧嚣的管弦与划拳声穿透雨幕,迎面扑来,与方才的寂静判若两个天地。

数十艘庞大无比的废弃古老战船,被碗口粗细的锈蚀铁链死死连在一起。

那些战船皆是前朝的水师旧物,每艘都有数十丈长,船身上还留着火烧与刀砍的旧痕,有些船舷被撞出一个大洞,有些桅杆只剩半截残桩。

可此刻这些残破的巨舰却被听潮阁彻底改造,船与船之间搭着厚重的木板,上面搭起楼阁商铺,竟在这浩渺江面上拼凑出一片灯火通明的水上街市。

那些楼阁有高有低,错落参差,檐下挂着各色灯笼,有红的、黄的、青的、紫的,将整片街市照得五光十色。

商铺门前的旗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上面绣着各色字号,有酒肆、有茶楼、有当铺、有赌坊,热闹处不亚于青州城内的九曲长街。

这就是听潮阁赫赫有名的老巢,沉船岛。

小舟缓缓靠在最外侧的一艘巨舰舷边。

舷梯旁立着数名身着血红长袍的听潮阁侍者。

那些侍者个个身形精干,腰间悬着极短的弯刀,刀鞘上缠着吸水的麻绳,在雨中毫无声响。

见有客到,领头的侍者躬身相迎,捧起一只漆黑的木托盘。

托盘里摆着数十张材质各异的面具。

有木雕的、有银铸的、有皮革缝制的,形状千奇百怪,有鬼神、有走兽、有飞禽,也有些只是素面的白板。

洛璃随手拿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鬼木面具,扣在脸上。

那面具以极硬的梨木雕成,上过数道桐油,贴在脸上又冷又硬,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口鼻的缝隙。

沈青梧与赵破军等人亦各自取了面具戴好。

红衣侍者躬身退到一旁,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客请,今夜海集已开。”

那声音平平的,不冷不热,显是每日不知要说上多少遍。

跨上湿滑的船板,那船板是以极厚的松木板铺成,面上刻着防滑的横纹,踩上去微微作响。

沈青梧压低嗓音,贴近洛璃耳畔,那声音压在雨声与远处的喧嚣之下,只有洛璃一人能听见:“公子,属下方才扫过一眼,这舷梯周围便伏着不下十名高手。沉船岛水深无底,切不可贸然动手。”

她说“水深无底”四字时,语气压得极重,这四个字是江湖切口,意思是此处凶险莫测,敌人实力远在预计之上。

洛璃在面具下微微一笑。

她顺手抽出腰间的折扇,“唰”的一声利落抖开。

那折扇是她在路上随手买的,扇面绘着一幅淡雅的江山远岫图,山青水淡,笔意疏朗,倒也有几分文人气韵。

“青衣所言极是,今日咱们只是来凑凑热闹的富商罢了。”

洛璃折扇轻摇,步履悠闲地迈向街市深处。

她走路的姿态也变了,脚步散漫,肩膀微晃,像是个养尊处优、惯于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

穿过喧闹的水上街市,四人来到了沉船岛最中央的一艘巨型三桅废船前。

那船比周围的船都要大上数圈,三根桅杆虽已不挂帆,却仍高耸入云,桅顶上挂着听潮阁的青铜风灯,在雨雾中如三只巨大的眼睛。

此船原本乃是前朝的水师旗舰,当年在海上横行一时,如今却被听潮阁彻底改造。

推开雕着异兽的沉重舱门,那舱门足有一丈来高,以极厚的铁木制成,门上雕着海中异兽,鱼身龙首,鳞爪飞扬。

门轴转动时发出极沉极闷的一声响,像是巨兽在打鼾。

一股热浪夹杂着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那热气烘得人面皮一暖,将外头的江风寒雨尽数挡在了门后。

船舱内部阔大如大殿,四壁皆贴着闪烁的金箔,在烛火映照下金光粼粼,晃得人眼花。

成排的紫檀赌台、酒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赌台上铺着暗红的绒布,上面摆着骰盅、牌九、银锭与各色筹码。

酒桌上陈着山珍海味,整只的烤鸭、清蒸的鲈鱼、红焖的肘子、碧绿的青菜,盘碗碟盏将桌面铺得满满当当。

来自南北两道的江湖豪客、豪商巨贾汇聚于此,吆喝声与掷骰子声震耳欲聋。

有虬髯大汉赌得眼红,将大把的银锭推上赌台;有文士模样的中年人端着酒杯与人低声交谈,目光却在四下里游移;更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穿梭在桌间,为豪客们添酒递巾。

洛璃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直直落向船舱最上方的台座。

那里的白玉榻上,斜倚着一位身着紫色罗裙的婀娜女子。

女子面上罩着薄薄的白纱,那纱极薄极轻,贴在面上如一层晨雾,仅露出一双弯如新月的娇媚眼眸。

她手中把玩着一支青玉烟管,烟锅里燃着极细的沉香屑,烟气从烟嘴袅袅升起,在她面纱前萦绕不散。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与看戏般的浅笑。

她的姿态极放松,像是窝在自家堂中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好戏。

正是听潮阁阁主,“千面观音”苏晚棠。

洛璃收回视线,微不可察地按了按丹田。

她将体内霸道的《皇极经世功》真气彻底收敛,那真气如退潮般从经脉中隐去,只余下极浅极薄的一层护住心脉,伪装成一个毫无武功底子、仅凭祖上家产挥霍的纨绔富商。

她甚至刻意将呼吸调得稍粗了些,脚步也比平日略重了几分。

四人来到擂台下靠前的一张酒桌旁,落座下来。

那桌子是紫檀木的圆桌,面上包着铜边,与周围的赌台酒桌并无二致。

赵破军麻利地替洛璃倒了一杯清酒,那酒壶是锡制的,壶身上錾着极简的云纹。

酒液倒入杯中,清亮微黄,散发着一股江南黄酒特有的醇香。

他按刀立在侧后方,那刀藏在宽大的衣摆下,从外头看不见,刀柄却始终朝着最顺手的方向。

洛璃端起酒杯,折扇微遮面具下沿,静静等待。

她的目光透过面具的孔洞,不着痕迹地扫过船舱中的每一个角落。

左边廊柱后站着一个身形矮胖的中年人,呼吸匀净,下盘极稳,分明是个外家高手。

右边酒桌旁坐着一个闭目养神的老者,指节粗大如竹根,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是个使剑的行家。

少顷,船舱内的灯火骤然黯淡了下来。

数十盏宫灯同时被罩上了一层薄纱,光亮减了大半。

数道刺目的火光齐齐打在中央的汉白玉擂台上。

那擂台约有两丈见方,台面以整块汉白玉磨成,光可鉴人。

原本斜倚在香妃榻上的苏晚棠缓缓站起身来。

紫裙曳地,她莲步轻移,踩着丝绒地毯走上了擂台中央。

那地毯是暗红色的,上面织着海水江崖纹,踩上去柔软无声。

全场的喧嚣瞬间戛然而止,无数道贪婪与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她身上。

苏晚棠莲手微抬,那手指白嫩纤细,指甲上涂着极淡的凤仙花汁。

身后的红衣侍者立刻捧上一只通体晶莹的雪白玉匣。

玉匣表面雕琢着密密麻麻的辟潮符文,那些符文以细如发丝的刀工刻成,笔画繁复而古奥,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玉匣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寒意,那寒气极冷极净,将周围的酒香与烟气都逼退了几分。

“诸位远道而来,听潮阁荣幸之至。”苏晚棠的声音如大溪出谷,娇柔甜美,清脆地传遍船舱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显是含了内力。

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扣住了玉匣的锁扣。

那锁扣以白银铸成,形如一只合拢的蚌壳。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那双弯如新月的美目中映着火光,如两汪流动的琥珀。

“今夜海集的压轴宝物,想必大家早有耳闻。”

咔哒。

玉匣缓缓开启。

一道冰冷彻骨的剑气凭空爆发开来,瞬间弥漫了整座船舱!那剑气无形无质,却如千万根极细的冰针同时刺出,无孔不入。

离得近的几名江湖客甚至感觉皮肤像被细针割过一般刺痛,有人“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玉匣内,静静躺着一页泛黄的羊皮残卷。

那羊皮已呈深褐色,边缘残破不齐,像是被人从一整册中硬生生撕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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