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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沉船岛内夜宴藏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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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卷上仅留有一道斜刺里划过的深黑墨痕,那墨痕极简极淡,不过半寸来长,却散发着撼动天地的古朴剑意。

那剑意苍茫浩渺,如大江入海,如万流归宗,虽是残页,却已让人隐约窥见那无上剑道的冰山一角。

“此乃三百年前,武圣慕容沧溟所留的《归流剑意》残页。”苏晚棠眼波流转,轻笑开口。

她将那玉匣微微侧转,让那页残卷在火光下更清楚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台下顿时掀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眼睛发直,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已在暗中盘算身上带的银两够不够。

一名满脸虬髯的刀客霍然起身,粗声喝道:“苏阁主!慕容武圣的剑意早已失传三百年,你拿一张破羊皮,凭什么说是真迹?若拿个假货来糊弄我们,沉船岛的名声可就毁了!”

他说这话时,中气十足,声震四壁,显是内家功夫不弱。

面对质问,苏晚棠不仅未怒,反而发出了一声银铃般的娇笑。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船舱中回荡,将方才的紧张气氛冲淡了几分。

“这位大侠说笑了。”苏晚棠轻轻收拢紫袖。

那袖口以金线绣着极细的缠枝莲纹,烛光下隐隐流动。

“听潮阁立足东海三十载,开门做买卖,最讲究的就是信誉二字。这页剑经乃是我阁中高手从落星湖底死里逃生带出来的,绝无半点假货。”

她说“死里逃生”四字时,语气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愿回想的往事。

洛璃靠在椅子上,青面面具后的双眸微凝。

她的感知如蛛网般向四方蔓延。

那感知是她修习《皇极经世功》多年练就的功夫,极细极密,如千百根无形的丝线探出体外,一触即收。

在左侧二楼的暗廊里,以及台下昏暗的角落中,赫然隐藏着六道呼吸微不可闻的黑影。

那六道呼吸极浅极慢,比寻常人慢了近一半,显是修习过某种极阴寒的闭气功夫。

那些人皆身披宽大的黑袍,周身缠绕着一股洗不掉的阴冷死气。

那死气极淡,混在酒香与脂粉气中几乎闻不出来,可洛璃的感知何等敏锐,一触之下便已辨明。

正是冥土的门徒。

身侧的魏无瑕微微偏过头,借着递茶的空档,凑近洛璃耳畔。

魏无瑕的声音极低,细如蚊蝇,那热气拂过洛璃的耳垂,几不可察。

“公子,这船舱里燃的香气不对。”

魏无瑕指尖点在桌面的水渍上,那指尖极白,在水渍上轻轻划了一道。

她续道:“这是听潮阁秘制的‘醉仙桃’。此香无色无味,混在酒香里极难察觉,凡人闻了无碍,但习武之人闻多了,体内的真气便会渐渐发软溃散。”

她说到“软溃散”三字时,指尖在水渍上轻轻一点,那水渍便无声无息地散了开去。

洛璃沉下脸。

她顺势抬起宽大的青衫长袖掩住口鼻,那动作极自然,像是不胜酒力。

左手在袖中轻轻一翻,掏出了孙思邈此前赠予的那瓶“清心丸”。

那瓷瓶极小,握在掌中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洛璃倒出三粒药丸,借着递酒杯的遮挡,无声无息地塞到了沈青梧、赵破军与魏无瑕手中。

“噙在舌下。”洛璃低声传音。

那声音被折扇与衣袖挡住,只有贴近的三人方能听见。

三人麻利地将药丸塞入舌底。

一股清凉刺骨的草药味瞬间顺着喉咙散开,那药力极快极猛,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将那股悄然侵入体内的软筋香气驱散一空。

沈青梧的眸子微微一亮,握剑的指节轻轻松了松。

此时,台上的拍卖已经正式开始。

“起拍价,五万两白银,或是等价的灵药异宝!”苏晚棠的话音刚落,台下便炸开了锅。

“我出六万两!”“老子出七万两加上一株百年血参!”“十万两!”喊价声此起彼伏,竞相攀升。

那些豪商与江湖客们争得面红耳赤,有人站在椅子上举着银票高喊,有人将带来的灵药直接摆上了桌。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价格便被抬到了十五万两天价。

洛璃端坐在酒桌前,摇着折扇,冷眼看着这场疯狂的狂欢。

她一次也没有叫价。

那折扇在她指间轻轻转动,扇面上的江山远岫图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听潮阁既然敢把这种宝物拿出来拍,就绝不可能让人安安稳稳地抱走。

今夜这艘废船,终究还是要靠刀剑来说话。

果然,就在竞价推至顶峰的刹那,变故陡生!台下一名原本默默站立的黑袍人突然暴起!那人身形如同一只黑色的大蝙蝠,贴着地面凌空飞掠而起。

他这一下毫无征兆,方才还如一根木桩般杵在角落里,此刻却快如鬼魅。

五指成爪,掌心漆黑如墨,带着凌厉的腥风直扑苏晚棠手中的白玉匣!那掌风过处,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黑痕,如墨汁滴入清水。

“放肆!”台上的红衣侍者惊呼出声。

那声音尖利,在船舱中炸开。

苏晚棠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娇躯微侧,水袖如一道闪电般猛然挥出!那动作极快极柔,如风中折柳,看似柔弱无骨的紫袖,在真气灌注下竟硬如铁板。

轰!紫袖与黑袍人的铁爪在半空重重撞在一起。

气浪爆开,将台上的火把吹得剧烈摇晃。

那黑袍人闷哼一声,被这一袖之力硬生生击飞出三丈远,重重砸落在擂台边缘。

他的背脊撞在汉白玉台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苏晚棠单手托着玉匣,凭空立在台上。

她面纱外的柳眉微挑,唇角挂着一丝不屑的浅笑,那笑意依旧柔美,眼底却已凝了一层寒霜。

“冥土的朋友。”苏晚棠的声音依旧柔美,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比玉匣中的剑气更冷,如刀锋贴面。

“既然来到了我沉船岛,何不按规矩出价?强抢……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说“强抢”二字时,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诮。

那落地的黑袍人翻身站起。

他一把撕开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如枯木般干瘪可怖的面孔。

那面孔上沟壑纵横,皮肤松弛如老树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偏生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如两点幽绿的鬼火。

赫然正是冥土首领之一的“孟婆”。

孟婆沙哑地干笑了一声,声音犹如尖锐的铁器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苏晚棠,你少在老娘面前装腔作势!”孟婆抬手将手中的骷髅拐杖重重砸在木板上。

那拐杖以人骨拼接而成,顶端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窝中嵌着两粒暗红的珠子。

咔嚓!那一下砸得极重,船板被砸出一道白痕。

“听潮阁风光了三十年,今日……也该易主了!”

话音未落,埋伏在二楼楼廊与人群中的十五名冥土高手同时暴起!寒光乍现。

无数道漆黑的刀光撕裂了船舱内的奢华白纱。

那些白纱是听潮阁精心布置的装饰,从舱顶垂落,将灯火映得柔和朦胧,此刻却被刀光绞成漫天碎片,纷纷扬扬如一场白雨。

十五名冥土死士各持利刃,带着滔天的杀意,疯狂扑向台上的苏晚棠!他们身形极快,在桌椅间穿梭如蛇,刀锋过处,挡路的酒壶与杯盏纷纷碎裂。

船舱内顿时乱成一团,寻常豪客吓得抱头鼠窜,尖叫声响彻夜空。

有人掀翻了赌台,银锭滚了一地;有人撞碎了酒坛,黄酒混着血水在船板上漫流。

听潮阁的红衣护卫亦纷纷拔刀迎敌,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乱局之中,台下的混战已见血光。

刀剑碰撞声与临死前的惨嚎混成一片。

沈青梧手按在腰间的“绕指柔”上,身形前倾,低声道:“公子,冥土的人动了,我们要不要立刻出手夺匣?”

她说话时,右手已在袖中暗暗解开了缠在剑柄上的丝绦,那动作极快极隐,从外头看不出半分异样。

洛璃依然稳稳坐在紫檀椅上。

她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桌面,青面面具下的眼神冷得像冰。

那两下敲得极轻极慢,像是茶楼里等人时的无聊之举,却含着一种不容违抗的镇定。

“不急。”洛璃的声音平缓得没有半点波澜,如深潭古井,任你风浪滔天,我自纹丝不动。

她道:“苏晚棠不是省油的灯,让他们先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拿东西。”

她说“两败俱伤”四字时,唇角在面具下微微一动,像是在算一笔早已算好的账。

旁边的赵破军微微皱眉。

他向前跨了一步,那一步迈得极短,却将自己与洛璃的距离又拉近了半尺。

他压低声音问道:“公子,万一趁乱之中,那剑经残页被冥土的人抢走了怎么办?”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锁在台上的白玉匣上,那匣子在火光与刀光中忽明忽暗,如一粒随时会被人夺走的明珠。

洛璃缓缓站起身来。

青衫在飞溅的血雨风浪中巍然不动。

她站起时那椅子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像是她的身体本就没有重量。

她抬起那双点漆般的黑眸,透过青面面具的眼孔,冷冷扫过台上的刀光剑影。

那一眼极短,却将台上的每一处战局、每一个人的身法、每一件兵刃的走势都收入了眼底。

洛璃唇角勾起一抹斜刺里的残忍冷弧。

“谁抢,我便杀谁!”

那六个字落下来,如六枚铁钉钉入船板,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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