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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烟雨江畔归心杀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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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时,手指在软剑的剑柄上轻轻摩挲,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显是心中已在盘算万一动手,该如何出手。

洛璃走到舱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清冷的江风吹拂着她青色的衣摆。

那风从江面刮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与淡淡的水腥气。

洛璃凝视着浩渺的大江,清声说道:“青姨所言正合朕意。沧浪剑庄在青州根深叶茂,门徒遍布江南。若能让萧远山心甘情愿归顺朝廷,这江南的江湖半壁,便算彻底落入了朕的手中。”

她望着江面上往来如梭的渔船,续道:“冥土是死灰,随时可以踩灭。可沧浪剑庄若是能收为己用,便是朕插在江南的一根定海针。先取大的,小的自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她转过身来:“走吧。今日,朕便去会一会这位沧浪剑圣。”

沈青梧微微一愣:“陛下准备带多少人马前往?”

洛璃按着佩剑,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笑意。

那笑意极淡极薄,如一柄刚出鞘的薄刃:“不必带旁人。”

洛璃迈步向外走去,青衫在风中猎猎翻卷:“仅你我二人,足矣。”

午后,青州城外,烟雨蒙蒙。

那雨丝细如牛毛,从灰蒙蒙的天上斜织下来,将整片原野笼在一片蒙蒙的水雾中。

沧浪剑庄高耸的白墙黑瓦在水雾中隐隐约约。

庄门前,一条清澈见底的烟雨江蜿蜒而过,江水蓝得如同落入凡间的碧玉。

那江水极清,连江底的水草与卵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座造型古朴的七孔石桥横跨江面,宛如飞虹挂于水上。

桥身的青石上生着极厚的苔藓,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

洛璃与沈青梧收了油纸伞,大步踏上了七孔石桥。

靴底踩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回响。

那回响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桥面上传得极远。

庄门轰然大开。

沧浪剑庄庄主萧远山在一众持剑弟子的簇拥下,快步迎了出来。

萧远山一身青色剑客长袍,那袍子的料子是青州特产的水纹绸,行走时衣袂如流水般波动。

须发皆白,如覆了一层霜雪。

腰间佩着名震江湖的古剑“沧浪”。

那剑鞘以千年寒铁铸成,通体墨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波浪纹。

萧远山远远打量着踏桥而来的青衫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生得清俊绝俗。

可那少年每向前跨出一步,身上便有一股浩瀚如岳、尊贵如天神的威压扑面而来。

那威压无形无质,却压得萧远山身后的几名持剑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萧远山心中猛地一震,双眼骤缩。

心脏犹如重锤击鼓般疯狂跳动起来。

他行走了大半辈子江湖,见过无数英雄豪杰,却从未在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上感受到如此浓重的帝王之气。

此等气度与威压,绝非寻常江湖豪客所能拥有。

眼前这名少年,恐怕正是当今那位血洗京城、亲斩白狼主的新帝!

萧远山强压下心头如潮水般翻涌的震撼。

他在桥头站定,拱手抱拳。

那抱拳的姿势极标准,却比平时深了三分:“不知贵客远道而来,老夫失迎了。”

洛璃停下脚步,立于石桥中央。

她微抬双手,略一欠身,行了个极其标准而大气的晚辈礼节。

那礼节不卑不亢,既显敬意,又不失身份。

“久仰萧庄主‘沧浪一出,百剑低头’的大名。”洛璃语气平和,声音如清泉击石。

那声音在烟雨中传开,清越而冷冽,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今日一见,萧庄主果然仙风道骨,气度不凡。”

萧远山连道不敢,连忙侧开身子。

他这一侧身,将正中的位置让了出来,是江湖上迎客最尊重的姿态:“公子折煞老夫了。烟雨微凉,请公子随老夫入庄喝杯热茶。”

洛璃微微颔首,收起长袖,随着萧远山跨入了这座百年剑坊。

庄内小山环抱,古木参天。

那些古树皆有数百年树龄,枝干虬曲如龙,将庄内的青石小径遮得阴凉清爽。

萧远山将洛璃请入主茶厅,分宾主落座。

一名清秀的弟子端上两盏香气袅袅的龙井新茶。

那茶盏是青瓷所制,盏壁薄如纸,茶汤清亮微黄,上面浮着几片嫩绿的旗枪。

萧远山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眼神微闪。

那眼神在盏面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望向洛璃:“公子自帝都远道而来,不知此番莅临敝庄,有何赐教?”

他言语间充满了试探。

那试探藏得极深,如一根针裹在棉中。

洛璃端坐在紫檀椅子上。

她甚至未曾去动面前那盏热茶。

那茶盏中的热气在她面前袅袅升起,将她清俊的面容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洛璃微微后靠,双手自然地搭在椅子扶手上。

那扶手以整块紫檀雕成,末端雕着两颗相对的剑首。

“萧庄主何必明知故问?”洛璃单刀直入,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起伏。

她抬起眼,那双点漆般的黑眸在茶雾后亮得如两点寒星:“听潮阁苏晚棠已率众归顺朝廷,沉船岛如今已是朕的地盘。朕今日亲自登门,只想要萧庄主一句话。”

她说话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拢,指尖在剑首雕纹上轻轻一按:“识大势者为俊杰。萧庄主若肯早日带领沧浪剑庄归心,朕可保你剑庄百年荣华。”

这番话有如惊雷一般在茶厅内轰然炸响。

茶厅外廊下原本候着的几名弟子,握剑的手指同时一紧。

那剑鞘上的铜扣被他们攥得咯吱作响。

站在萧远山身后的几名老者脸色骤变,按剑的手指急剧收紧。

有人已将剑柄握在掌中,指节捏得发白。

萧远山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了几滴在手背上。

那茶汤极烫,在他满是皱纹的手背上留下几点微红。

他缓缓放下茶盏,面色在短短数息内连续变幻了数次。

失惊、凝重、挣扎、无奈。

萧远山深深地叹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长极重,如卸下了什么极沉的东西,又似压上了什么更沉的东西。

“陛下亲临,老夫本不敢忤逆。”萧远山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难言的沧桑。

他抬头看着洛璃,那目光里有一种老人特有的浑浊与疲倦:“只是老夫虽为一庄之主,这庄内如今却早已分裂成了两派。大长老与三长老死守正统之观念,誓死不肯与朝廷合作。老夫若是冒然答应归顺,只怕这百年剑庄皮之不存,立刻便要陷于内乱屠杀之中。”

萧远山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极慢极缓,像是在抗拒什么早已注定的事:“老夫实在……不敢擅作主张啊。”

茶厅内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压得人耳膜发紧。

沈青梧的手默默握紧了腰间软剑的扣环。

那铜制的扣环在她掌心硌出一道浅痕,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始终锁在萧远山身后那几名老者的脸上,将每一丝肌肉的跳动都收入眼底。

廊下的雨声从窗外传来,沙沙沙,沙沙沙,一声接着一声,填满了这空旷的寂静。

洛璃平静地听完萧远山的推脱与苦衷。

她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睫都未曾抖动半下。

洛璃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捏起桌上的白瓷茶盏。

叮。

盖沿与茶碗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那一声极轻极短,却在寂静的茶厅中格外清晰,如一枚铁钉落入铜盘。

洛璃将茶盏缓缓重新搁回茶案上。

那盏底与紫檀案面相触时,发出一声沉沉的“笃”。

她微抬眼帘,漆黑的瞳孔里淬出一层令人心胆俱裂的极致杀伐。

“庄中不服者。”洛璃站起身来,青衫猎猎。

她的声音低沉清冷,冰冷得如同九幽地狱里吹出的寒风。

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窗外的雨声,压过了廊下的风声,压得茶厅中每一个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报上名来,我替你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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