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品味人生，快哉风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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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一早起身收拾，连口点心都没顾上吃，到了庄子又忙活着归置屋子，闹腾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会子被这香味一勾，哪里还忍得住。

林香云头一个凑到赵九歌跟前，扯着他的袖子道：“哥哥，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吃？我这会子饿得都能吞下一头牛了。”

赵九歌正挽着袖子翻动铁架上的羊羔，听了这话，头也不抬地笑道：“急什么，这得烤透了才能入口。你若是现在啃一口，回头闹起肚子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香云闻言，拧了他胳膊一把，嗔道：“好端端的说这些倒胃口的作甚，你就是成心不让人舒坦。”

旁边的黛玉也抿了抿嘴，目光在那羊羔上转了一圈，到底没忍住，轻声附和道：“就是，九哥哥这话说得也忒煞风景了些。”

赵九歌被几个姑娘一通数落，也不恼，只将铁架翻转了个面，拿小刀在羊腿上划了一道，见里头肉色已变，方才慢条斯理地道：“你们急，我也急。可这烤全羊讲究的是火候，外头得金黄酥脆，里头得鲜嫩多汁，一刀下去，油水顺着刀口淌出来，那才叫一个绝。若是火候不到，外焦里生，吃坏了肚子，明儿个的好去处可就去不成了。”

他这么一说，几个姑娘虽然肚子咕咕直叫，倒也老实了些。

赵玉心这小家伙却不管这些，直接凑到铁架子跟前，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烤得焦黄的羊羔，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恨不能伸手去拽一块下来。

赵九歌怕她烫着，单手将她揽回怀里，笑道：“你这小馋猫，再等片刻，爹爹头一个给你切。”

赵玉心嘟着嘴，将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道：“爹爹骗人，上次也说头一个给我，结果给了娘亲。”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林香云红了脸，啐了一口：“没良心的小东西，白疼你了。”

既然赵九歌说了还得再等，几个姑娘索性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惜春仰起头，望着满天星斗，忽地轻轻叹了一声：“二姐姐，你觉不觉得，这庄子里的星空和神京城里看到的，好像不是同一片天。”

迎春也抬起头来，看了半晌，点头道：“我也正想说呢。在府里的时候，晚上抬头，星星总是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层纱。这里的星子，一颗颗又大又亮，倒像是伸手就能摘下来似的。”

黛玉听了，也仰面望去。

只见银河横亘，繁星如沸，那星光洒下来，将庭院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

她怔怔地看了好一会，才轻声道：“果然是不一样的。”

宝钗在一旁微微颔首，却未言语，只是目光在星空与赵九歌之间流转了一瞬，便又收了回来。

赵九歌翻动着羊羔，听着几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嘴角微微扬起。

他拿铁钩子拨了拨炭火，开口道：“星空还是那片星空，变的是你们自个儿的心。在府里的时候，规矩多，拘束也多，抬头看天，心里装着事，自然觉着那星星也黯淡了。如今出了城，没了那些个条条框框，心里松快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黛玉闻言，细细品了品这话，点头道：“九哥哥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境由心生，古人诚不我欺。”

惜春却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可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不用回去，不用守那些规矩，天天就像今儿个这般，和姐妹们一处说笑，和爷一处玩闹，那该多好。”

她这话说得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一圈圈涟漪荡开去。

几个姑娘都安静了下来。

迎春低下头，拿指尖拨弄着衣带。

黛玉别过脸去，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宝钗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几不可闻。

林香云则是咬了咬唇，往赵九歌身边靠了靠。

赵九歌将铁架上的羊羔又翻了一遍，拿小刀切下一片肉来，看了看成色，这才抬起头来。他目光在几个姑娘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惜春身上，忽地笑了一声：“四丫头，你这话说得轻巧。真让你在这儿住上一年半载，你就知道厉害了。”

惜春抬起眼来，不解地望着他。

赵九歌将小刀往架子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你以为这庄子上的人日子好过？天不亮就得起来喂牲口，白天在地里弯腰驼背地忙活，日头晒得皮都脱一层。到了晚上，累得倒头就睡，哪还有闲心看什么星星。你若真想留下，明儿个我就让人给你买几十头羊来，再给你搭个羊圈，从明儿个起，你就跟着庄子上的放羊娃一道上山。不出三日，保管你哭着喊着要回府。”

他这话说得直白，却句句在理。

惜春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裹着粗布头巾，在山坡上追着羊群跑，被日头晒得灰头土脸的模样，登时打了个寒噤，连忙摇头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爷怎么就当真了。”

黛玉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拿帕子掩了口，眼波一转，打趣道：“四丫头，你方才不是还羡慕得紧么。这会子九哥哥真要成全你，你怎么又怂了。”

惜春被她这么一激，脸涨得通红，跺了跺脚道：“林姐姐，你就知道拿我取笑。我不过是个比方罢了，谁还真要去放羊了。”

黛玉挑了挑眉，还要再说，惜春却抢先一步，指着铁架子上的羊羔道：“呀，是不是好了？我瞧着那皮都焦黄了。”

这一声果然把众人的注意力又拉回了吃食上。赵九歌拿刀在羊腿最厚处扎了一下，见血水已收，只余清亮的油汁渗出，方才点了点头，扬声喊道：“好了，都过来搭把手，开饭。”

这一声令下，几个姑娘顿时把方才的闲愁别绪丢到了九霄云外。

丫鬟们鱼贯而入，摆桌子的摆桌子，端碗碟的端碗碟。

赵九歌手持小刀，先将最嫩的一块里脊切下来，递到赵玉心嘴边。小家伙张嘴就咬，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道：“好七，好七。”

赵九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依次给林香云、黛玉、宝钗、迎春、惜春各切了一盘。惜春端着盘子，顾不得烫，拿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只觉外皮焦脆，内里鲜嫩，肉汁在口中炸开，满嘴都是腌料的辛香与炭火的焦香。她满足地眯起眼来，方才那点小小的不快早被抛到了脑后，含笑道：“爷这手艺，便是府里的厨子也比不上。”

赵九歌闻言，只是笑了笑，拿刀继续分肉，并不多言。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刚毅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他动作利落，下手精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分肉分得均匀，连那羊骨头都拆得整整齐齐。黛玉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暗道，这人平日里看着粗犷，做起事来却比谁都细致。正想着，赵九歌已切了一盘最好的腿肉，递到她面前，道：“林妹妹，你身子弱，多吃些。”

黛玉接过盘子，低低应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宝钗坐在她身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头抿了抿嘴角，只作不知，夹了一筷子肉慢慢嚼着。

院子里篝火正旺，肉香四溢，姑娘们说说笑笑，丫鬟小厮们穿梭伺候。头顶星河灿烂，脚下炭火通红，倒真是一派融融泄泄的光景。

赵九歌坐在众人中间，一面照看着火候，一面给这个递肉，给那个添茶，忙得不亦乐乎。林香云瞧他这般，凑过来低声道：“算你今日表现不错。”

赵九歌偏头看她，火光下那双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低声道：“那香云姑娘赏我点什么？”

林香云啐了他一口，转过头去不理他，嘴角却翘了起来。

赵九歌哈哈一笑，将最后一块羊排切下，分给了众人，方才拍了拍手，在赵玉心身旁坐下。

小家伙已经吃得满嘴油光，靠在他身上直打饱嗝。

赵九歌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几个姑娘意犹未尽的样子，心里暗暗盘算着明日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