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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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跟太子那回一样?”瑶瑶点了点头。皇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息才开口:“那就敷。”
瑶瑶从矮凳上滑下来跑到御药房。这回守夜的老吏没有拦她,见她来了直接把门开了,把葱白生姜和淡豆豉各拿了一份递出来。瑶瑶抱着那包东西跑回太后宫里,让嬷嬷找了一块干净纱布,把三样东西拍碎了包起来。
嬷嬷把太后的袜子脱了,瑶瑶把药包贴在她脚心底下拿布条缠了两圈。太后在昏睡中蹬了两下腿没有蹬开。瑶瑶趴在榻边守着,隔一炷香的功夫伸手摸一下她的额头。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太后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面色从通红转成了浅红,呼吸也匀了。瑶瑶把药包拆下来拿干帕子擦了脚心的汗,站起来对皇帝说了一句“烧退了”。
皇帝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把那些东西收拾干净,偏头对榻边的嬷嬷说了一句“守着太后,夜里再热就照这个法子敷”。他站起来走到瑶瑶旁边弯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往外走。
走到廊下的时候皇帝忽然停住了脚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瑶瑶,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比平时沉了一些:“你上回给太子敷脚心的时候,太后说你胡来。今日她自己用了同一个方子。”瑶瑶趴在他肩头心念平平地铺过去:“太后病好了就行。那个方子管用,不管是谁用。”皇帝抱着她站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瑶瑶从太后宫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沈钰在宫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迎上去走了两步,偏头看了她一眼。瑶瑶沿着回廊走了一段没有说话,走到拐角处停下来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
她心念里那层东西翻了两下,最后闷闷地铺过去:“太后上回说我拿弟弟试药,说我胡来,不让我碰弟弟。今日她自己烧起来,倒是想起我那个方子了。”
沈钰站在她旁边没有立刻接话。他从怀里摸出那包还剩几块的桂花糕递过去,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她病着。病好了再说。”
瑶瑶把那包桂花糕接过来没有拆,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她偏头看着廊柱外面那片暗下来的院子,心念慢慢收拢了,最后只留了一句:“我不气她病。我气她说话不算数。”
沈钰蹲下来跟她平视着,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实了一些:“你那个方子救了她。她往后再说你什么,旁人心里都有数。”
瑶瑶低头看着他蹲在面前的样子,把那包桂花糕拆开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站起来往承华宫方向走了。沈钰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位置。
回到承华宫的时候瑶瑶没有进里间去看弟弟。她走到工棚那张矮桌前面坐下来,把桌角那几本医书摞在一起翻了一遍。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手指停在一页上,那页写的是“热毒入里,汗出不彻,以葱白生姜淡豆豉敷脚心引汗出表。若热毒深重,佐以连翘、金银花、薄荷煎汤内服”。
她把那页折了个角,站起来跑到御书房找刘公公要了御药房的库房册子。册子上列着御药房现存的药材和数量。她翻了一遍,把连翘、金银花、薄荷三味药的库存记下来,又让翠竹去太医院请了一位姓陈的太医过来。
陈太医到的时候瑶瑶已经把矮桌上的东西清开了,铺了一张白纸在上面拿炭条列方子。陈太医在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那页纸,开口的时候语气客客气气的:“小殿下列的是什么方?”瑶瑶把那页纸推过去,心念平平地铺过去:“热毒入里的方子。葱白生姜淡豆豉敷脚心引汗出表,连翘金银花薄荷煎汤内服。
太后跟太子都是热毒入里,只敷脚心不够,得加内服的药把热毒清干净。”陈太医把那页纸拿起来看了两遍,搁下来的时候面色变了变。
他从袖中摸出一本旧医书翻到某一页摊在桌上,那一页上的方子跟瑶瑶列的几乎一样,只是剂量差了一些。陈太医偏头看着瑶瑶,沉默了两息才开口:“这个方子太医院有存档,可剂量得按病人的脉象调。太后体虚,连翘得减半,薄荷也得少搁。”
瑶瑶点了点头拿炭条在纸上把两味药的剂量划掉重写了一遍。陈太医看了那两处改动之后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朝瑶瑶拱了拱手:“臣回去把方子誊一份送御药房。明日一早煎好送太后宫里。”
瑶瑶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在桌边把那张方子折好递给他,心念又翻上去一层:“方子先别写我的名字。就说是太医院拟的。”陈太医接过方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御药房把煎好的药送进了太后宫里。太后喝了两剂之后热彻底退了,人也清醒过来了。她靠在床头听嬷嬷把这两日的事说了一遍,说到“药方是太医院拟的”的时候她端着碗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拍。
她把碗搁下来,偏头对嬷嬷说了一句“去查查那方子是谁拟的”。嬷嬷去了小半个时辰回来,站在榻边低声回了一句“陈太医说方子是小殿下跟他一起拟的”。
太后靠在床头把这话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知道了。让人送两匹新绸去承华宫,就说是给那个丫头的。”嬷嬷应声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承华宫的时候瑶瑶正趴在矮桌上翻那本医书的下一页。翠竹把绸子捧进来搁在桌上,瑶瑶抬头看了一眼那两匹叠得整整齐齐的绸缎,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最后只留了一句:“她送绸子就收着。”陆华从里间走出来把绸子翻了个面看了看,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太后这回倒是没再说什么。”瑶瑶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瑶瑶是那天上午倒在工棚门口的。她连着熬了几天,白天在城东城西两头跑着盯棚子进度,夜里回来翻医书改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