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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黄河堵口,老头湿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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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在县里耽搁了三天。

不是赵德清留他,是红薯。三船红薯,从各村征集来的,有沈家村的,有邻村的,有定远县大户捐的——赵德清带着衙役上门,说沈先生要,没人敢不给。船停在码头,装船,点数,防霉,沈越亲自盯着,每袋都捏了捏,软的挑出来,烂的扔掉。

沈先生,赵德清跟在后面,官袍下摆沾着码头上的泥,这……这三船红薯,够豫东三万人吃十天。但十天后……

十天后,棉花地该间苗了。沈越说。

赵德清一愣,没听懂。

沈越没解释。他蹲在船舷边,用烧火棍敲了敲船板,笃笃两声,实心。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膛紫黑,手背上青筋暴起,是常年摇橹磨出来的。

水路几天?沈越问。

顺流,三天到开封。船老大搓着手,但黄河决了口,水流急,暗礁多,说不定……

暗礁在这儿。沈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是脑子里那张洪武盛世图里撕下来的,上面画着黄河故道的水文,标注着三处暗礁、两处漩涡、一处回水湾,绕过这三处,走回水湾,慢半天,但稳。

船老大接过纸,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先生……您……您没走过这条水路吧?

没走过。

那您咋知道……

猜的。沈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开船吧。红薯不经放,十天,烂一半。

船老大张着嘴,半晌没合上。他跑了三十年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没走过水路,却能画出暗礁的位置,连回水湾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得嘞!他吼了一嗓子,升帆!走船!

三艘货船缓缓驶离码头,帆吃饱了风,像三张鼓起的肚皮,在浊黄的河面上滑出去。沈越站在岸边,看着船尾翻起的浪花,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金牌——之前扔在红薯筐里的,沾了薯泥,金粉掉得更厉害了。

船老大!他喊了一嗓子。

船老大从船尾探出头:先生!

这个!沈越把金牌抛过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压舱底!船轻,浪大,容易翻!

船老大接住金牌,入手一沉,低头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是……

铁疙瘩。沈越说,沉,压舱正好。到了豫东,交给那个穿棉袄的老头。告诉他,还他的,我不要了。

船老大捧着金牌,手在抖。他当然认得这牌子——全天下独一份,朱元璋亲赐。但他不敢多问,赶紧把金牌塞进船舱最底层,压在红薯袋

先生!还有话带么?

沈越想了想,用烧火棍敲了敲船舷:告诉他,靴子该换了。湿靴子,捂脚,长疮。

船老大:……

船走了。

沈越转身,推着独轮车,慢悠悠地往沈家村走。车上空了一个箩筐,另一个装着半袋棉花籽,是马皇后让人捎来的——坤宁宫第一批收的,籽粒饱满,壳上带着绒毛,像一群缩成一团的小刺猬。

开春种。他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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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东,黄河故道。

朱元璋的靴子湿透了。

不是河水漫上来的,是他自己跳进泥里的。决口处像一张撕裂的嘴,黄浊的河水翻滚着涌出,堤坝上的土被泡得酥软,一踩一个坑。他穿着那件棉袄,棉花絮吸了水汽,沉得像铁,但他没脱,亲自扛着土袋,往决口处填。

上位!您……您上来!徐达在堤上喊,嗓子都劈了,让末将们来!您……

来个屁!朱元璋把土袋往缺口一扔,溅起一片泥花,咱年轻时,修过淮河堤!比这还险!你们这些后生,没经过事,填的土不实,水一冲就散!

他弯腰,又去扛下一袋。泥水灌进靴筒,咕叽咕叽响,脚趾头泡得发白,痒,但他不管。身旁的民夫们看着他,看着这个穿棉袄的老头,忽然觉得,这堤坝不是一个人在守,是一群人,像一根根钉子,钉在黄河边上。

报——!一个探马跌跌撞撞跑来,浑身是泥,上位!船!三艘大船!从上游来!

朱元璋直起腰,手搭凉棚往上游看。

三艘货船,帆上打着补丁,船尾翻着浊浪,正艰难地往决口处靠。船头站着个汉子,五十来岁,紫黑脸膛,正拼命打手势,吼着什么。

靠岸!靠岸!船老大吼得嗓子出血,沈先生让送的!红薯!三船红薯!

朱元璋愣住了。

他看着那三艘船,看着船上鼓囊囊的麻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凤阳,他饿得吃树皮,马皇后偷了地主家的红薯,烤给他吃,烫得他直哈气,但甜,甜到心里。

卸船!他吼,声音比船老大还亮,快!卸船!

民夫们扑上去,缆绳抛上岸,跳板架上,一袋袋红薯从船舱里滚出来,堆在堤坝上,像三座金山。朱元璋亲手解开一袋,红薯滚出来,紫红的皮,带着泥,在泥水里滚了两圈,被他一把抓住。

甜……他喃喃道,和当年一样甜……

船老大从跳板上爬下来,跪在泥里,双手捧上一块东西:上位……沈先生让……让带给您的……

朱元璋接过。

是那块金牌。沾了薯泥,金粉掉了一半,盘龙纹被磨得模糊,大明第一闲人五个字,只剩大明一人还清晰。

朱元璋捧着金牌,手在抖。

他……他还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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