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皇贡(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暴雨砸下来时,沈越刚走过三十里铺。
他没有伞,没有斗笠,就一件破短褐,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层第二层皮。烧火棍别在腰后,包袱里的玉玺沉甸甸地坠着肩膀,每走一步都往骨头里硌。
路边有个破土地庙,里头缩着五六个流民,看见他,眼神发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饿。他们盯着沈越的包袱,像盯着一块会走路的肉。
沈越没进去,从怀里摸出那个布包。马皇后给的烧饼,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半,扔给庙门口一个小孩。小孩接住,连谢谢都忘了说,埋头就啃。
“南边来的?”沈越问。
“是……是。”一个老汉缩在墙角,声音嘶哑,“凤阳府闹蝗,庄稼没了,听说沈家村有活神仙,能活命……我们就往这儿走。”
沈越没说话,把剩下的半块饼塞回怀里,转身又走进雨里。
泥路成了泥河,他深一脚浅一脚,像个移动的泥桩子。雨鞭子似的抽在脸上,他眯着眼,忽然想起第43章看到的那个画面——胡惟庸的笑容,台阶上的血。
那血是红的,和这雨一样。
---
沈家村的路口,老槐树在暴雨里疯狂摇晃。
但树下没停马车,停的是四辆带棚的骡车,车辕上插着旗——蓝底红边,中间一个“户”字。不是商队,不是货郎,是官车。
沈越眉头皱了皱,绕过骡车,往破庙走。庙门口站着两个穿皂衣的差役,手里拎着水火棍,正抖身上的雨,见有人来,横棍一拦。
“干什么的!”
“种地的。”沈越说,“回家。”
“回家?”差役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笑得露出一口黄牙,“你就是那个沈越?哈!周大人正找你!进去!”
庙里站着个穿绿袍的官员,三十来岁,白净脸,腰间挂着户部的牙牌,手里捏着一撮棉籽,在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在沈越身上停了三息,从脚上的泥看到脸上的雨痕,最后落在那个破包袱上。
“你就是沈越?”
沈越没答。他的目光扫过庙里——稻草堆被掀了,装棉种的陶罐打翻在地,棉籽撒了一地;刘大被绳子捆着,嘴角带血,脸肿了半边;李万贯缩在墙角,绸缎袍子沾满了泥,不敢抬头。
白围脖带着鸭群缩在庙后,嘎嘎叫了两声,被差役一脚踢翻的破盆吓得不敢出声。
“本官周德兴,”绿袍官员把棉籽往地上一扔,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黄绫公文,抖开,声音拔得像公鸡打鸣,“应天府户房书办,奉胡相钧令,户部堂官联署,征沈棉为皇贡!”
他往前跨了一步,靴底碾在一粒棉籽上,咯吱一声:
“沈棉者,祥瑞也。陛下圣明,欲以之彰显洪武文治。自今日起,沈家村及关联十三处棉田所产之棉,一律征为贡品,由官府统一收购,每斤五十文!不得私卖,不得囤积,违者以抗贡论处,满门抄斩!”
五十文。
沈越知道市价。去年李万贯收,是三百文一斤。今年棉灾刚过,产量少,市价涨到五百文。五十文,连棉农的成本都不够,更别说换粮过冬。
“不卖。”沈越说。
周德兴像是没听清,耳朵往前凑了凑:“你说什么?”
“我说,”沈越从地上捡起那撮被扔的棉籽,吹了吹上面的灰,一粒一粒在掌心数,“不卖。我的棉花,我的地,我的种子。不卖。”
周德兴脸色变了。
他当了十年户房书办,手里过手的田产不计其数,从没见过敢对公文说“不卖”的百姓。他冷笑一声,把公文卷起来,指着沈越的鼻子:
“由不得你!这是朝廷的令!胡相亲自批的条陈!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种地的,敢抗皇贡?知道抗贡是什么罪吗?诛三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