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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垫碗的金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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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雾还没散透,村口老槐树下的乌鸦先炸了窝。

不是一两只,是黑压压一片,嘎嘎叫着冲上天,翅膀扇得雾气翻滚。树下,土路尽头,马蹄声像擂鼓,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刘大趴在庙门缝上往外瞅,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沈……沈小哥……”他舌头打了结,“兵……官兵……”

沈越躺在稻草堆上,手里捏着那块金牌,指腹正摩挲背面那两个字——“咱信”。字迹粗粝,像老农用烧火棍在泥地上划拉的,横不平,竖不直,但每一笔都往骨头里刻。

听到动静,他没起身,只是把金牌往稻草堆深处一塞,压在玉玺

“多少人?”

“看……看不清……乌泱泱的……比昨儿多十倍!”

沈越推门出去。

雾散了些,土路上站着五十个府兵,穿鸳鸯战袄,腰挎雁翎刀,手里长枪如林,枪尖在晨光里泛着青。领头的是个骑枣红马的胖子,四十来岁,青袍绿翅官帽,胸前补子是只鹭鸶——凤阳府通判孙德厚,正六品,胡惟庸门生,三年前从翰林院放出来的,手里过过三条人命案子,个个是冤案。

孙德厚没下马,居高临下看着沈越,像在看着一只待宰的羊。

“沈越?”

“是。”

“跪下听旨!”

沈越没跪。他走到门槛边,蹲下来,从墙角摸出那个豁口陶碗,舀了半碗凉水,端在手里。

孙德厚眉头一皱,马鞭一指:“拿下!”

府兵哄然应声,刀枪并举,铁链子哗啦响。刘大带着几个青壮想拦,被枪杆一扫,滚到泥里。李万贯缩在晒场角落,裤裆湿了一片。

两个差役扑到庙门前,枷锁往沈越脖子上套——

“等等。”沈越说。

声音不高,但两个差役莫名其妙地停了手。他们看着这个蹲在门槛上的年轻人,破短褐,泥裤子,手里端个豁口碗,眼神平静得像口枯井。

“官爷,”沈越晃了晃碗,“碗底不平,喝水漏。帮我垫一下?”

孙德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肥肉在脸上颤:“垫碗?沈越,死到临头,你还想玩花样?本官告诉你,胡相钧令,你四条大罪——抗缴皇贡、妖言惑众、私蓄刀兵、聚众谋反!条条诛族!今日拿你,锁链伺候,三日后菜市口问斩!”

他抖开一卷公文,黄绫封面,火漆鲜红:“看清楚!凤阳府、应天府、中书省,三级联署!你就是有九条命,也……”

“帮我垫一下。”沈越重复了一遍,声音懒洋洋的,“垫完,我跟你走。”

孙德厚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笑得满脸油光:“好!本官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垫碗!拿你的脑袋?”

他滚鞍下马,靴子踩进泥里,大步走到庙门前。两个差役让开,孙德厚伸手——不是去接碗,是要抓沈越的头发,把他拽起来。

沈越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随手往碗底一塞,然后把碗递过去。

“垫这个。”他说。

孙德厚下意识低头。

晨光正好从庙顶的破洞漏下来,一束光,直直照在碗底。那块东西是纯金的,巴掌大小,正面四个篆字,凹凸分明,被ceturies的掌温磨得温润透亮——

如朕亲临。

孙德厚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当过翰林院编修,替胡惟庸拟过无数道旨意,见过朱元璋的朱批,认得那字迹。背面没字,但翻过来——他手指抖得像风里的落叶,金牌在掌心翻了个面。

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像鸡爪刨地,像老农拿树枝划拉的:

咱信。

孙德厚的膝盖“砰”一声砸在地上,泥水溅起半尺高。他捧着金牌,双手举过头顶,额头抵着泥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臣……臣孙德厚……叩见……叩见……”

他嗓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后面的字全堵在喉咙里,化作一串含糊的呜咽。

身后五十个府兵,面面相觑。他们不认识金牌,但他们认识孙德厚的膝盖——这位在凤阳府横着走的通判大人,连知府都不跪,现在跪在一个种地的破庙门前,头都不敢抬。

“跪!”孙德厚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带着哭腔,“全跪!跪!”

哗啦啦一片响,五十个府兵,刀枪扔了一地,跪成黑压压一片。铁链子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像是谁在敲丧钟。

沈越端起碗,喝了一口凉水。

碗底垫着金牌,稳当,不晃,水不漏。他喝完,喉结滚动,把碗往地上一放,伸手从孙德厚手里拿回金牌,在裤腿上擦了擦泥,随手塞回怀里。

“陛下给的,”他说,“说垫碗稳当。确实稳。”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向跪在地上的孙德厚:“走吧,不是要拿我?”

孙德厚趴在地上,脸埋在泥里,声音闷得像从坟里传出来的:“臣……臣不敢……臣瞎了眼……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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