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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垫碗的金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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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就回去。”沈越说,“告诉胡惟庸,棉花湿了,烧不着。人我也抓了,在县里。让他派人来领——派种地的,别派拿刀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孙德厚青袍后背上绣的鹭鸶,补子被泥水糊了半边:“另外,告诉他,我就一普通人。普通人,会算账,也会垫碗。”

孙德厚没敢抬头。他听着那个脚步声从他身边走过去,布鞋踩过泥水,发出轻微的挤压声,一直走到晒场边,停下。

沈越蹲在晒场边,看着那座湿棉堆成的白山,从怀里摸出那块金牌,又看了看,然后塞回稻草堆,压在玉玺

玉玺硬,金牌软,垫在一起,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麻烦。”他嘟囔道。

然后躺下,拉过破被角,盖住了肚子。庙外,孙德厚还跪着,五十个府兵也跪着,没人敢动。直到日头升到头顶,晒得后脑勺发烫,孙德厚才敢抬起头。

破庙门槛上,那个豁口陶碗还在,碗底有一圈浅浅的金印,是金牌上的篆字压出来的痕迹。

孙德厚爬过去,捧着那个碗,像捧着一座山。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胡惟庸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一个种地的,翻不了天。”

现在他知道,那人不是翻不了天。

那人就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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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府兵撤了。

来得气势汹汹,去时悄无声息,像一群被鞭子抽过的狗。孙德厚连马都没敢骑,牵着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青袍上全是泥,官帽歪在脑后,像个刚被抄家的流犯。

沈越没送。他在田里,教流民怎么搭棉秆窝棚。

“竖三根,横两根,扎紧。茅草从底下往上铺,像鱼鳞,一层压一层。黄泥和稻草,糊缝,厚两指,能抗冬。”

流民们围着听,眼睛亮得像饿狼。一个老汉颤巍巍地问:“沈先生……这……这官府不会再来?”

“会来。”沈越说。

“那……”

“但今晚不会。”沈越直起身,看向应天府方向,天边有一朵云,形状像把刀,“他们得先回去,换块更大的石头,才敢再来砸我这口碗。”

他转身往破庙走,声音飘在风里:“搭吧。搭完了,晚上喝稠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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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没有月亮。

沈越躺在稻草堆上,手伸进草堆里,摸到玉玺,摸到金牌,两样东西叠在一起,温润和冰冷交织。他闭着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胡惟庸,不是李善长,是另一个人。

马皇后。

她坐在坤宁宫的窗前,手里握着半块烧饼,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嘴唇还白。她看着窗外的雨,轻声说:“告诉沈先生,饼里……下次给他放糖。”

画面一闪而逝。

沈越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轻,很快,像是只来了一个人。马蹄声在村口停了,然后是脚步声,踩着露水,一直走到庙门口。

没有敲门,没有喊话,只有一样东西从门缝里塞进来。

一张纸条。

沈越起身,捡起纸条,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画——画的是一块金牌,金牌

白围脖在庙外探出头,嘎嘎叫了两声。

沈越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朱元璋的笔迹,比“咱信”还潦草,像是用指甲在树皮上刻的:

“妹子好了。胡惟庸要动你,咱动胡惟庸。等。”

沈越盯着那个“等”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两年来从没做过的事。

他笑了。

不是那种懒洋洋的笑,是嘴角往上翘,眼睛里带着光的笑,像农夫看到久旱后的第一场雨。

“……麻烦。”他说。

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稻草堆,和玉玺、金牌压在一起。他重新躺下,拉过破被角,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庙外,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响。

像是在等一场更大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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