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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过了河再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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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跟着灰马跑了半个时辰,官道两侧的杨树从稀疏变得密集,又变得稀疏。

沈越在马上把干饼吃完了,又把水囊拧开喝了两口。水是温的,带着皮囊的气味,不凉但解渴。他坐在马背上颠着,看着前面那个灰褐色的背影,好几次想问你叫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这人骑马的时候腰挺得像根标枪,话比井底的石子还少,问了大概也是白问。

又跑了小半个时辰,前面的灰马忽然慢下来。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勒住马,在道边一棵老柳树下停住。沈越跟上来,也勒住黑马。

前面二里地就是渡口。那人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柳树上,走到路边一棵歪脖槐树底下,拨开一丛野枸杞,露出一条窄窄的土路,路面上杂草没过脚踝,走这条。绕过渡口,往下游半里,有个野渡,一条破船。

沈越也下了马,跟着他拨开灌木走过去看了看。那条野路从槐树底下弯弯曲曲伸下去,一直通到河岸边的芦苇丛里,隐约能看见水面上漂着一条乌篷船的船尾。

你认得这条船?

我昨晚上就踩过点了。那人说,船是渔民的,老头姓孟,在河上漂了五十年。我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在船上等着,天不黑不走,天亮了也不走,只等一个扛锄头的年轻人。

沈越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把锄头——扛了一路,都忘了放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扛锄头?

那人没答,把两匹马牵进柳树后面的林子里,用缰绳拴在树杈上,又往马嘴里各塞了一把干草。他的动作利索,像做过一千遍。

马先留这儿,回头我替你取。那人说,过河以后往北走三十里,有个驿站,你到了报'北镇抚司'的名号,他们会给你换马。

沈越看着他:你不跟我过河?

我不过。那人站在柳树影里,脸上的旧疤被树荫遮了一半,看着没那么凌厉了,我在这里替你看着。李善长的人在渡口等着,三个时辰等不到人,他们会往回搜。我拦着,你走你的。

沈越想了想:你叫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息,像是很久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了:姓齐,叫齐四。原来在北边当兵,退伍之后被捡进镇抚司,干了六年。陛下那天从凤阳府回京之后,就把我派到凤阳府了,让我盯着你。

盯着我?

护着你。齐四说,陛下原话是:'那娃子扛着锄头到处走,别让人把他锄头弄折了。'

沈越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转,锄刃上的淬火线在树荫里泛着青黑色的光。他忽然觉得这把锄头不只是系统给的,也是别人惦记着的。

坛子里那卷名单,齐四又说,你带在身上?

沈越没正面回答。坛子原件在柳树底下埋着,副本在系统空间里。但他确实等于带在身上。

齐四见他不答,也没追问,只是蹲下来,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竹管,管口封着蜡,递过来:到京城以后,如果进不了宫门,把这个给玄武门守将看。他会放你进去。

沈越接过竹管,比筷子长一点,比小指细一点,攥在手心里有点凉。他把竹管揣进怀里,和那堆东西挤在一起。第十一样了,但他已经不数了。

走了。他说。

他顺着那条野路往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齐四还站在柳树底下,腰背挺直,像一根被风吹不倒的木桩。他朝沈越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沈越转过槐树,野路两侧的野枸杞和牵牛花缠在一起,把路面挤得更窄了。草叶擦着他的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往前走了一百多步,芦苇丛就在面前散开,露出一小片河滩,河滩边系着一条乌篷船。

船不大,船舱乌黑,船尾站着一个瘦小的老头,握着竹篙,看着沈越从芦苇丛里钻出来。老头脸上满是褶子,被河风吹得干裂,像一张揉皱的牛皮纸。

姓齐的让你来的?老头问。

沈越点头。

上船。

沈越踩上船头,船身晃了一下,他站稳了,走到船舱里坐下来。舱底垫着干草,坐上去软软乎乎的,还有一股河泥和鱼腥混合的味道,和凤阳府河工棚里的气味相似。

老头一篙撑开岸,船身调了个头,往河心滑过去。竹篙扎进河底,轻轻一使劲,船就往前走了几尺。水声在船底汩汩响着,像是河在和人说话。

沈越坐在舱里,把锄头横在膝盖上。河风从舱口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眯着眼看对岸——河面大约一里多宽,对岸的树影在午后的光里像一道青黑色的墙,墙上时而有鸟飞起,又落下去。

老头不紧不慢地撑着船,竹篙起落之间带着一种古老而有节律的响动。水波在船身两侧扩开,漾成一道道长长的弧线,弧线碰撞在一起,又变成细碎的光斑。

年轻人,老头忽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你扛的这把锄头,看着不便宜。

沈越低头看了看膝上的锄头:捡的。

老头嗤笑一声:捡的?俺在河上漂了五十年,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你那锄头的铁刃,是百炼钢打成再淬了三道火的,光那道淬火线就值三两银子。谁捡能捡到这样的货?

沈越想了想,没法解释系统,于是换了个说法:别人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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