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雪化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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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三天,停了。
第四天早上,沈越推开偏殿的门,看见檐角的冰凌开始滴水了,一滴一滴的,砸在台阶下的雪堆上,凿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太阳出来了,灰白色的天光里带着一丝暖意,照在覆雪的宫墙上,把积雪的表面晒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完,但石榴树底下的青砖地已经露出了一小片,灰扑扑的,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他踩着半化的雪走到太医院伙房,戴秉彝正在门口铲雪,铁锹铲过砖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堆起来的雪在墙根底下码成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先生早。今日雪化了,路上泥多,您要是出门换双旧草鞋。”戴秉彝说。
沈越在伙房里喝了碗热粥,吃了两个杂粮馒头,然后出了宫门往城东走。官道上的雪被来往的行人踩成了一片灰黑色的泥浆,踩上去又滑又黏,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挪下一步。
出城之后路就好走了些。田野里的雪还没化干净,白一块灰一块的,像一件穿旧了的棉袄露出来的棉絮。麦田里的麦苗从雪被里探出头来,叶尖上挂着水珠,在日光里亮晶晶的。远处村庄的屋顶上还有积雪,炊烟从雪白的屋顶升起来,在蓝天下拉成一条细细的灰线。
到棉田的时候,沈越在田埂上站住了。
五十亩棉田盖着一层残雪,棉秆还立在地里,枯黄的茎秆和枝杈从雪层里戳出来,挂着零零星星没摘净的棉絮,被雪水打湿了,蔫蔫地垂着。整片田像一幅褪了色的画,曾经的白已经旧了,但底下的土地还在。
他踩着田埂上的积雪往田里走,雪水渗进草鞋缝里,凉得他脚趾缩了缩。蹲下来拨开一株棉秆根部的雪,露出底下的泥土——湿润的、松软的,手指插进去能感到春意萌动前的那股子潮润劲儿。雪水渗进土里,把整个冬天积攒的干燥都化解了,土色从灰白转成深褐,像一块被泡发了的干面饼。
“先生来得早。”
刘老栓的声音从田那头传过来。他穿着那件短一截的棉袄,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过来,嘴里叼着烟杆子,烟锅里只装了点碎烟梗,点着了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
“雪还没化完,你就来了?”沈越站起来说。
“来看看地。”刘老栓走到田头,把锄头往地上一杵,蹲下来也拨了拨雪底下的土,“下官看了,墒情好得很。雪水渗下去了,冻土也松了,等天再暖几天就能翻地。”
沈越嗯了一声,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蹲在田头,看着这片残雪覆盖的棉田。日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面上泛着一层刺眼的白,但底下的土地正在雪水浸泡里慢慢醒过来。刘老栓抽完那锅碎烟梗,把烟灰在鞋底磕了,站起来用锄头刨了刨田埂上的一小块雪,翻开底下的土检查墒情。
沈越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棉籽的绒毛被体温捂得蓬松柔软,在冬日的日光里泛着淡淡的暖褐色。他把它翻了个面,又看了看。
“明年春天,种一百亩。”他说。
刘老栓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咧了一下:“一百亩?那得再雇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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