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百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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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沈越就到了田头。
晨雾贴着地面浮着,薄薄一层,像刚从锅里冒出来的水汽。田垄在雾里只看得见粗粗的线条,一条一条向前伸着,没入白茫茫的尽头。露水重,他的裤腿在田埂上走了几步就湿透了,贴在脚踝上凉丝丝的。
刘老栓已经在地里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膀大腰圆,手里提着两把锄头;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高个,胳膊上挎着一只柳条筐,筐里装着拌好的种子;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扛着耧车,耧脚上还沾着去年的泥。
刘老栓看见沈越走过来,从田那头迎了几步:“先生,这是俺找的帮手。张老四,李柱子,还有俺堂弟刘老根。都是种过地的,靠得住。”
沈越朝那三个人点了点头。张老四咧嘴笑了笑,李柱子把柳条筐放在地上,筐里的棉种用草木灰拌过了,一粒粒褐色的种子裹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在晨光里像一筐细小的石子。刘老根把耧车搁在田头,蹲下来检查耧脚的间距。
“一百亩,四个人,得种两天。”刘老栓说,“今天先种五十亩,明天种剩下的。”
沈越蹲下来,从柳条筐里抓了一把拌好的棉种在手里。草木灰沾在掌心,干燥、细碎,混着种子粗粝的触感。他把棉种放回筐里,站起来走到第一垄田头。
刘老栓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那根量地用的细麻绳,在垄头上打好了第一个记号。沈越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晨雾散了一些,东边的天光透过来,照在棉籽上,绒毛蓬松,泛着一层暖褐色的光。
他把棉籽递给刘老栓:“这一粒,你来种。”
刘老栓愣了一下,接过来放在粗粝的掌心里看了看。他没有多问,走到第一垄的起点,弯腰把土拨开一个小坑,把棉籽放进去,覆上土,用手掌轻轻拍平。动作慢,但认真,像是种下去的不是一粒种子,是一块地一年的盼头。
“行了。”沈越说,“开工。”
张老四和李柱子在前头开沟,锄头起落之间带出一溜整齐的浅沟,沟深两指,沟底平直。刘老根推着耧车跟在后面,耧脚把棉种均匀地撒进沟里,一粒一粒间隔着一掌宽,不挤不疏。刘老栓在最后头覆土,用脚把沟边的土推进去盖住种子,再轻轻踩实。四个人像一条流水线,从田头到田尾,一垄接着一垄。
沈越跟在旁边,时不时蹲下来检查沟深和间距。李柱子开的第一垄沟有点深,他用手比了一下,李柱子立刻调了锄头的角度,第二垄就准了。刘老根推耧车的速度偏快,有几粒种子挤在了一起,沈越从旁边抓了把土把多余的种子拨开,刘老根放慢了脚步,后面的间距就匀了。
太阳升起来了,雾散了。一百亩地在晨光里铺展开来,翻好的黑土被耧脚划出一道道整齐的浅沟,像一张被细细犁过的宣纸,等着种子一粒一粒落进那些沟里,等着泥土把每一粒种子都捂热了、捂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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