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百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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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到中午,五十亩种完了。四个人回到田头,蹲在老榆树底下歇脚。张老四从怀里摸出两块干饼,掰了一块分给李柱子;刘老根解下腰上的水葫芦喝了两口,递给刘老栓。沈越坐在树根旁边,从自己的干粮袋里掏出几个杂粮馒头分了一圈。馒头是昨晚戴秉彝给他装的,还带着伙房灶台上的余温。
李柱子咬了一口馒头,嚼着说:“先生,这棉种是去年的?”
“嗯。去年收的头茬花留的种。”
“绒长。”李柱子把馒头咽下去,“去年俺在隔壁村帮人收过棉,绒没这个长。这个种好了,纺线能纺细的。”
沈越嗯了一声,也咬了口馒头。老榆树的嫩叶在头顶沙沙响着,日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每个人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有布谷鸟在叫,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歇够了,四个人站起来接着种剩下的五十亩。下午的日头比上午暖,土被晒得微微发温,踩上去软和和的。沈越跟着垄沟走了一阵,弯腰把几处覆土不均匀的地方用手拨平了。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不催人,也不多话,就是跟在旁边,哪里不对就蹲下去整一整。
太阳偏西的时候,一百亩种完了。
四个人站在田埂上,看着整片棉田在暮光里泛着一层深褐色的、被翻动过的润泽。垄沟一道一道伸向远处,像一匹铺展开来的粗布,纹理均匀,经纬分明。土面上看不出种子的痕迹,但沈越知道,每一条浅沟底下都躺着一粒种子,裹着草木灰,沾着土,被傍晚的湿气一点一点浸软了种皮。
刘老栓把锄头扛上肩,走到沈越旁边,看着这片新种的田:“先生,过几天就能见芽了。”
“嗯。”沈越站在田埂上,把手上沾的草木灰在裤腿上蹭了蹭。他抬头看了看天,云被夕照染成了暖橘色,像一层薄薄的、铺开的棉絮挂在天边。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新翻草根的清冽气味。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从怀里摸出那张马皇后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让人捎个话回来”。他在田埂上站住,把纸条翻过来,用炭笔在背面写了几个字:“一百亩,种完了。”然后把纸条折好交给刘老栓:“明天让人送到宫门口,给守门的校尉,他会转交。”
刘老栓接了纸条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沈越沿着田埂往回走。暮色已经漫上来了,把整片棉田笼在一片灰蓝色的暗影里,垄沟的线条模糊了,田地和人影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田、哪里是路。他走了一阵,回过头看了一眼——刘老栓他们还站在田头,几个人的身形在暮色里缩成几个小小的黑点,挨在一起,像几粒被随手撒在地头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