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世间的光唯她而已(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象州城的事,到底还是比预想中多耗了几日。
明恒将沈遂的卷宗翻来覆去地核对了三遍,又命人重新誊抄了所有证词,务求每一笔账目、每一条人证都严丝合缝,将来呈到御前,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那些从“济世堂”追回来的假账,他更是亲自带着军中文书熬了两个通宵,一条一条地比对、标注、封存,直到确认再无遗漏,才肯锁进铁皮箱里。
而另一桩耽搁行程的事,便是赫连硕的眼睛。
“最后三日了。”明珠坐在窗边,指尖捻着一根三寸长的金针,在晨光下细细端详,“这时候若是带着他上路,车马颠簸,风沙入眼,前面那些功夫便都白费了。倒不如在象州将他的眼睛彻底治好,咱们再安安稳稳地回京。”
明恒原是想让她早些回京静养的,可见她神色虽苍白,眼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只得叹了口气,由着她去了。
治疗定在了第三日的午后。
那日天气极好,象州城难得地放了晴,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赫连硕被安排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双手平放在膝上,指节却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他生得极俊,是那种带着异域风情的俊美。
他的混血血统赋予了他深邃如刀削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还有一头略带着自然卷曲的乌发,此刻被一根玄色发带束在脑后。
即便闭着眼,那张脸依旧透着一股子凌厉的英气,像是大漠孤烟里走出来的狼。
明珠净了手,又命人将屋内炭盆撤去两个,免得热气蒸腾影响了施针。
她走到榻边,目光在赫连硕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伸手,将他额前散的一缕卷发细细拢好,固定在后脑。
“将军不必紧张。”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里流过的一块碎玉,“今日只是疏通最后几条淤塞的经络,不会太疼。”
赫连硕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有劳郡主。”
他看不见,只能凭声音判断她的方位。
那声音今日离得极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衣袂间淡淡的药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梅气息,清冽又干净。
明珠取出一卷用沸水煮过的白布,将赫连硕额前的碎发拢得更紧些。
她的指尖偶尔擦过他饱满的额角,带着微凉的触感,让赫连硕浑身不自觉地绷紧。
那眉骨极高,眼窝深邃,是异族特有的立体轮廓,即便闭着眼,也能想象出那双眼睛该是如何的深邃摄人。
“放松。”明珠似是察觉到了,轻轻在他肩上按了一下,“若你浑身紧绷,气血逆行,针便不好下了。”
赫连硕深吸一口气,缓缓放松了肩膀。
明珠这才从针囊中取出金针。
她平日里只用银针,这金针是用特别手法的时候才会使用的。
金针的尾部刻着细密的云纹,在日光下泛着幽微的寒芒。
她取出一枚,在赫连硕眼前轻轻一比,随即手腕一沉,精准地刺入他眉心的睛明穴。
赫连硕只觉得眉心一凉,随即一股酸胀之感如潮水般涌来,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闭眼,却发现眼皮根本不受控制。
“别动。”明珠的声音稳稳的,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这是最后一条主脉,淤塞了几年,疏通时酸胀是常事。忍一忍。”
她着,又取出第二枚金针,刺入他太阳穴。
第三枚,刺入瞳子髎。
第四枚、第五枚……她下针极快,却又极稳,每一针的角度、深浅都分毫不差,仿佛那些穴位早已刻在她骨子里。
赫连硕只觉得眼周像是被无数细的蚂蚁啃噬,又酸又麻又胀,额上很快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攥着薄毯边缘,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却硬是一声不吭。
“疼就叫出来,不丢人。”明珠一边施针,一边淡淡道。
“不疼。”赫连硕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明珠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最后一针,她取出了那枚最长的金针,约莫有四寸,针尖细若毫发。
这一针要刺入的是眼眶深处的承泣穴,那里是足阳明胃经与阳跷脉的交汇之处,也是毒素淤积最深、经络损伤最重的地方。
“这一针会有些疼。”明珠提前告知道,“我要以针引气,将你眼周最后一点淤毒逼出来。你且忍着。”
赫连硕点了点头,下颌绷得像一块石头。
明珠微微倾身,左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固定,右手持针,缓缓探入。
那针尖穿过皮肤、穿过肌肉,一点点深入,赫连硕只觉得眼眶深处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丝猛地戳入,剧痛瞬间炸开,直冲脑门!
“唔——!”
他猛地仰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嘶吼,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住了榻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明珠却纹丝不动。
她的手腕稳如磐石,指尖轻轻捻动针尾,以一种奇异的韵律旋转、提插。
随着她的动作,赫连硕只觉得那股剧痛之中,忽然涌入一道温凉的气流,像是一股清泉注入干涸的河床,缓缓冲刷着那些淤塞的、腐朽的、沉疴三年的经络。
那是明珠的灵力。
她这几日本就虚得厉害,此刻强行催动灵力为人疏通眼脉,只觉得丹田处一阵绞痛,眼前阵阵发黑。
可她咬着牙,将喉头那口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的力道不减反增。
“郡主!”
一直沉默立在屏风后的谢十七忽然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他上前半步,却又硬生生停住,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
明珠没有回头,只是从齿缝里轻轻吐出两个字:“无妨。”
她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脸色比施针前更白了几分,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专注地盯着赫连硕眼周的穴位,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件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赫连硕忽然觉得眼眶一热,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
那液体带着淡淡的腥气,在明珠事先垫好的白布上,竟是两股暗红色的浊血!
“好了。”明珠轻舒一口气,迅速拔针,又以白布轻轻拭去他脸上的血污,“淤毒已清,经络已通。赫连将军,你可以……试着睁眼了。”
赫连硕浑身一僵。
他坐在榻上,双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想触碰什么,却又不敢。
几年的黑暗,多少日夜的摸索与绝望,在这一刻忽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