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两个人的独处(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火光昏暗处,谢十七背对着她坐在洞口的方向,身上的外袍不见了,中衣半解,露出半边肩臂,正咬着牙,给自己左臂上一道伤口撒药粉。
那道伤从手肘一直划到上臂,皮肉翻卷,显然是被利刃所伤。
他用牙齿和右手配合着,动作又急又糙,药粉撒了大半在外面,伤口边缘还在渗血。
谢十七。
谢十七浑身一僵,手里的药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中衣拢上,转过身来时眼底的惊喜一闪而过:郡主。您醒了。可觉得哪里不适?属下——
明珠没与他答话。
她慢条斯理地打开随身的针囊,取出伤药和干净的帕子,一样一样摆好,而后朝他伸出一只手。
手给我。好在那个囊袋是牛皮的,防水,不然外面这么大的雨,这些东西都要被淋湿了。
谢十七僵在原地:回郡主,只是小伤,不碍事——
医者面前,没有郡主和侍卫,只有病患。明珠抬眸看他,语气平平,你若不过来,我便自己过去。只是我这身子如今走三步晃两晃,若是半路摔了——
她话音未落,谢十七已经过来了。
他挪到她身侧的岩石边坐下,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默默把左臂的袖子褪了下来。
明珠就着炭火的光凑近了看。
伤口确实没伤到筋骨,但划得深,边缘还沾着泥污——这人杀了四个刺客,又在暴雨里抱着她跑了半座山,伤口早就被泥水泡过了
小伤?她抬眸瞪他,再泡半个时辰的雨水,若是感染了,这条胳膊你就别要了。
谢十七垂着头,一声不吭,像只挨训的大型犬。
明珠用帕子蘸着伤药,一点一点替他清理伤口。
她的指尖微凉,落在他的小臂上,轻得像羽毛拂过。
谢十七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那条手臂的肌肉,一寸一寸地收紧,硬得像石头。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放得又轻又缓,仿佛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放松。明珠头也不抬,你绷成这样,药都上不匀。
……是。谢十七应了一声,肌肉却绷得更紧了。
明珠险些笑出声。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清理、上药、包扎。炭火噼啪作响,洞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包扎的时候,她瞥见他腰间别着一条揉得皱巴巴的素布条,瞧着像是从里衣上撕下来的。
她怔了怔,低头看了看裹在自己身上的玄色外袍,又隔着衣袖摸了摸身上干爽的里衣,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绷带最后一个结打好,明珠拍了拍他的小臂:好了。
谢十七却没有起身。
他退开半步,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郡主,属下有罪。
明珠挑眉:哦?你杀的人太多,数不过来了?
昨夜郡主昏睡,衣衫尽湿,属下恐郡主受寒,斗胆……动了郡主的衣衫。谢十七的声音绷得死紧,一字一句,属下以布条蒙眼,未曾窥见分毫。但郡主的衣衫,确实是属下亲手解的。此事是属下僭越,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如今郡主尚未脱险,属下这条命还须留着护郡主周全,现在不能领罚。等回京之后,属下自会到世子面前领罪,任凭责罚,绝无怨言。
山洞里静了一瞬。
明珠低头看着他。
这人跪在火光里,脊背挺得笔直,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
明珠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心头发酸。
这个傻子啊,自己之前还那么冷落他,他都不会生气的吗?
驳回。她说。
谢十七猛地抬头:郡主?
我说,驳回。明珠裹紧了他的外袍,慢条斯理道,其一,你是为救我,不是为冒犯我,何罪之有?其二——
她顿了顿,眸子里闪过一点狡黠:你若是跑去我哥哥面前领这个罪,你猜他是先罚你,还是先一刀砍了你?
谢十七:……
所以此事到此为止。明珠一锤定音,你不许再提,更不许说出去——不许告诉任何人。烂在肚子里,就当没发生过。
不是怕责罚他。
是这件事若传出去半个字,于他,是一道催命符。明恒若是知道了,怕是真会提剑。
名声这种东西,明珠倒也真的没怎么放在心上,她是大盛朝的郡主,谁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的?
谢十七沉默了许久,终是低低应了一声:……是。
只是打这之后,他便不敢再看明珠了。
他默默起身,从洞角捡了几根直溜的枯枝,插进岩石的缝隙里,又把她那件晾得半干的外袍取下来,撑开,架在枯枝上——火光一照,那件月白外袍便成了一道窄窄的屏风,端端正正地立在两个人中间。
他绕到屏风那头,坐下,背影绷得笔直。
明珠看着这道凭空多出来的屏风,哭笑不得:谢十七,你这是做什么?
郡主体恤,属下……不敢放肆。屏风那头传来他闷闷的声音,这样晾着,衣裳也干得快些。
明珠:……
行吧。
如果这样能让他自在些,她也无所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