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5章,井边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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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车几乎是从土坡上飞下去的。
两排大灯直直戳进野地里,把三棵马尾松照得发白。
井边那几个人明显没料到我敢这么冲。
有两个人转身就跑,剩下一个还蹲在井口,肩上扛着半截绳。
我没踩刹车,车头“轰”地擦过一丛荆条,右前轮陷进软土里,又硬挣出来。
小唐和阿涛在后座被颠得撞在一起,谁都没叫。
离井口还有二十来米,我猛打方向。
车横在野地里,灯正好把那蹲着的人钉住。
他站起来了,不高,穿件灰夹克,脸藏在一顶旧草帽底下,看不真。
“你再动一下,这绳子就全放下去。”他开口,声音沙得厉害。
我推开车门,下去,许力从副驾绕出来,手背在身后,随时要动。
阿涛也下来了,挡在我右前方。
“你挖的是这口井?”我看着那人。
“是。”他回道。
“挖到什么了?”我继续问道。
“一口箱子。”他朝井边使了使眼色。
我往下一扫,井口边横着一根新砍的树杈,绳头还在晃。
几块碎砖被刨开,湿土翻了半地。
“箱子呢?”我盯着他。
“刚吊到一半,你车灯一亮,我松了。”他回答道。
“为什么松?”我看着对方。
“因为在井底的人,不让我拉。”他继续回答。
我后颈一凉,他不说“我害怕”,也不说“我怕你”,说的是“井底的人不让拉”。
“底下有人?”我往前一步。
“没有。”他摘了草帽。
风吹开他额前头发,露出一道从眉心到鼻梁的旧疤,我并不认识。
“你是谁?”许力已经抬起了手里的短棍。
那人说:“看井的,三十年前,林建业让我在这看井,说除非有姓林的人把灯点灭了,再把牙送回来,才准开。”
我的呼吸一下变乱:“你就是那个看井人。”
他朝我摊开手:“对,牙呢?”
我盯着他,没给。
“牙在我这,箱子我得先看。”我说。
“箱子不在这里。”他道。
“那在哪儿?”我问道。
他从领口里摸出半块井砖。
砖面上,刻着半道弯痕。
我一眼就认出,这跟石九井临死前在我手心画的那半道,刚好能拼上。
“你爹把镜子底下的东西,从井里移走了,只留这块砖,让我等人把另一半带来对。”他开口说道。
“另一半,为什么让石九井画给我?”我冷声问。
“因为石九井没脸说,他这辈子对谁都能狠。唯独到了你这事上,心软。他画那半道,就是想让你别来。”看井人苦笑。
“可我来了。”我把砖接过来,按在掌心,冷得发麻。
碎纹对上去,不多不少,严丝合缝,像两块等了很多年的骨头。
“东西在哪?”我低声问。
“老河湾,沉在第二道坝口。你爹当年用两口生铁箱,装了所有跟白鬼来往的底账。一口在井里。另一口,沉在船坝底。白鬼这三十年,只找到井这一半。坝下那半,他拿不走。”看井人朝西边一指。
“为什么拿不走?”我好奇。
“因为你的命,当年就压在坝下。”他说完,捡起草帽,转身往野地里走。
“去哪儿?”许力要追。
“看井的,井不在了,我也该走了,林风,今晚会有人动坝。你比他们快,就全在。慢了,白鬼就比你多一张脸。”他背对着我们,声音被风搅散。
车灯下,他越走越远,我没有拦。
低头看,井砖上的半道痕,像一条干涸的河,一直伸向漆黑的西边。
“风哥,去吗?”许力问。
我拉开车门,坐回驾驶位:“去,让赵哥的人来封井,这地方,不能没人守。”
车子重新闯进黑夜。
老河湾的水声,隔着几里地传过来,像有东西在坝下翻身。
我攥着那半块井砖,手心里的汗,冷一阵,热一阵。
我知道,白鬼那张被烧掉的脸,只是开始。
真正的鬼,三十年一直没上岸。
今晚,我要去把它从坝底里,拽出来。
老河湾的黑不是天色,是水太深。
车停在坝外半里地,我们摸黑走。
水声越来越响,像有人在坝下推磨。
许力忽然按住我,指前面。
第二道坝口,几束手电在动。
不亮,都用布蒙着,只透出一点黄。
有三个人站在坝上,两个在水边,弯腰理绳子。
“他们先到了。”我低声道。
阿涛数了一下:“风哥,来者不少,明面上五个,坝后头那片槐树里还有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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