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酒樽述幽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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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宝玉还少不更事,又跑到二门口惹事,若真被他闯进内院,可要与琮弟撞上,堂兄弟间如何收场,两房真要撕破脸皮。
所以元春中途改道,绕过了荣庆堂,直接去了二门口,先将弟弟拦下,免得他再闹出是非。
如今听宝玉这番辞,不过是故伎重演,又拿着孝道做伐子,巧言令色都嫌乏味,元春心中恼怒,只能强自压抑,不好此时发作。
今日家中给琮弟饯行,明日是出使吉日,自己此时训斥宝玉,若激得他连发脾气,这等时辰闹出丑事,二房的脸就丢尽了。
元春想到其中轻重,只能拿话稳住弟弟,忍气道:“我会去和老太太的,你已经来过了,老太太会知你孝心。
姊妹们都饱读诗书,个个都看重礼数,你也不能失了本分,免得被人瞧,你既要友爱姊妹,这道理应当知晓。
如今快到掌灯时候,外男不便入内院,你这就回东院歇息,好生养足精神,明日与姊妹一道,送琮弟启程出使。
宝玉原本满腔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没想大姐姐竟出面,他从敬畏长姐,元春开口质问,他便丧了大半胆气。
且元春这番劝退之言,不冷不热,不软不硬,让宝玉如坠棉中,他又无半分急智,叫他无话可,难述沉痛之情,圆脸弊得充血。
……
元春见宝玉僵在哪里,竟还有些不知进退,冷脸对李贵道:“李大娘是府上老人,我听你是个精明人。
你日常跟在宝玉身边,就该对他多加提点,既然去马厩试马,怎又带他逛到这里,要让他惹上闲话,便也是你的过错!”
李贵苦着脸道:“大姑娘教训的是,都是李贵做事糊涂,不该带二爷乱走动,这就送二爷回东院。”
元春完这话,不再理会宝玉,转头便回了内院,宝玉被晾在门口,脸上血色难褪,哪里还敢发作,满心不尴不尬,呆呆僵在哪里。
但是元春那句:不能被姊妹们瞧。却正戳在宝玉心上,让他最后一丝狂躁,全都被斩灭殆尽。
只是生出满心抑郁,只觉世上处处挟制,叫人不得开怀得意,贾琮就能肆意妄为,自己衔玉而生之人,却要这般委屈过活……
李贵将宝玉兀自发呆,担心再耽搁下去,难免又要夜长梦多,对身边厮道:“你还愣着作甚,还不扶二爷回去。”
他着便扶着宝玉,嘴上又哄又骗,又是连拉带拽,宝玉这才挪动脚步,那厮忙上来帮衬,三人这才离了内院二门。
……
荣国府,荣庆堂。
外头日影黯淡,晚霞涂满天际,堂中悬梁宫灯,被婆子逐次点亮,满堂光明艳艳。
堂中笑语欢颜,坐了满屋子人,除了贾母之外,不仅迎春、黛玉、元春等姊妹,一个不拉安坐堂上,或相互笑谭,或陪贾母闲话。
薛姨妈带宝钗宝琴姊妹,也早早入堂拜会贾母,同来为贾琮出使饯行。
王夫人、李纨、夏姑娘等二房女眷,也被贾母传来赴宴,除寡居的尤氏和邢夫人,一家子女眷来的齐整。
贾母心中深知,因贾琮继承家业,二儿媳心中不服,这两年总闹事情,两房暗地生了龃龉,她只想尽量化解。
自己到了这般年纪,还能活多少年头,实在很难的准,掌家孙子能为出众,让贾家光耀门楣,自然是不用二话。
只要两房愈发和睦,即便自己归了西,二房儿子和孙子,能得掌家孙子关照,自己便再无牵挂。
所以今日为孙子饯行,自然把二房人口叫上,两房多些家事合拢,才能化解嫌隙,多些同声同气,这才是长远之道。
至于宝玉不便入内院,贾母倒也不太在意,不单单是事出有因,且宝玉少入内院,对两房和睦相处,怕是更加便利……
她既心中偏宠宝玉,自然为他计之深远,宝玉少进几趟内院,对贾母而言不算事,不值得介意计较。
贾母心中思量算计,打量大房女眷脸色,除了儿媳有些局促,二房两个孙媳,倒是笑意盈盈。
彼此与家中孙女,大房女眷闲聊,言语很是融侨,不见半分隔阂,也算极好的一桩。
……
李纨陪着贾母闲话,脸上笑语不解,瞧着心情很不错,她因孀居多年,虽是赴宴饯行,衣着首饰,依旧素淡清雅,毫无张扬。
儿子贾兰却换了新衣,看着很是清秀光鲜,李纨正牵儿子手,耳提面授道:“兰儿,你琮三叔日常事忙,你少有机遇见到。
这回过来给三叔践行,待回儿见了三叔,一定要礼数周到,你既入塾读书,便是圣人子弟,琮三叔是儒门长辈,你绝不可轻慢。”
贾兰见母亲言语郑重,其实也似懂非懂,但琮三叔是能人,他却如雷贯耳,族学里的代儒太爷,授课时最爱琮三叔。
还族学出了榜眼,还出了翰林学士,是祖宗福泽荣光,让他们好好读书,将来也给族学争光。
可自己听太太过,琮三叔就读青山书院,还拜了大宗师,这才考上进士,怎成了族学出来的。
虽他有些分不清楚,不过琮三叔极其厉害,这总是没错的……
……
贾母笑道:“珠儿媳妇,这可是家宴,琮哥儿是兰儿堂叔,你什么圣人子弟,又什么儒门长辈,心唬到孩子。”
李纨笑道:“老太太,你别看兰儿外头乖巧,内里也顽皮的很,多些管教总错不了。
琮兄弟能为出众,贾家是翰林门第,我这一辈子指望,就想兰儿读书出息,不承他父亲之志,更不能坠了贾家门风。
琮兄弟科场荣盛,天下找不出一个,家里杵着位大宗师,兰儿却是无福,无法得他的提点。”
贾母笑道:“琮哥儿喜欢读书人,宝玉和环儿都拉扯,兰儿比他们乖巧,必定也会拉扯,你放宽心便是。”
李纨笑道:“得老太太吉言,自然再好不过。”
……
王夫人见儿媳提到那子,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当真是个没出息的,女人但凡都多了书,都是会沾上魔怔德性。
那林丫头便是如此,自己两个儿媳,都是这等做派,瞧着就叫人碍眼……
原本让她来给贾琮饯行,以王夫人心中志气,她是万万不会来的,这点脾气还是有的。
只是老太太摆宴席,阖府女眷都到席,两个儿媳都过来,自己是二房主母,要不出来露面,这席面可不成样子。
琮哥儿虽行事可恶,但自己若是不来,旁人不知根底,倒以为自己畏惧,这口气可不能输,不然丢了二房脸面……
王夫人自怨自艾一番,又自勉自励一场,心中慌乱尴尬,就此慢慢平息,于是心志恒定,理直气壮起来,端茶漫饮,气定神闲。
夏姑娘见婆婆紧绷脸皮,里外装模作样,心中不由鄙夷,蠢的吃土的婆娘,也配人模狗样,暗骂几句过瘾,便懒得再理会她。
她今日衣装精致,身上即便微物,都是极尽心思,又不愿露半分奢靡,瞧着很是大方明丽,比起家中诸姊妹,毫无逊色之处。
只目光游弋不定,总往那堂口瞧,琢磨他何时过来,自那日贾琮晋爵,她虽常来西府走动,却极少见到贾琮。
即便偶尔见到他,也是远远瞧见,并无话的便利,即便两人份属同门,但隔房叔嫂避讳,如今日这般同堂,可是不多的机会。
夏姑娘和姊妹们闲聊,或对贾母应酬几句,虽是满脸笑容,举止大度有礼,内里心不在焉,恍惚中似有幻听,总觉堂口步声响起。
也不知过去多久,或许只过去稍许,便听堂外丫鬟道:“琮三爷来了。”
夏姑娘心头微震,明眸闪动神采,不由向堂口望去,见贾琮带丫鬟玉钏,正迈步走入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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