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内宅生新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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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荣庆堂。
夏姑娘眸光溶溶,定睛向堂口望去,见贾琮穿月白团花锦袍,青丝束一枚素玉簪,唇角笑意温煦,举止翩翩,自有一段风神。
梁上宫灯莹莹,流光漫洒,那月白衣料映着灯火,漾出一层柔和润光,更衬得眉目俊朗,肤光玉秀,风姿卓然。
一双眸子湛湛如深秋寒潭,望去教人面热心怯,有些不敢对视,又舍不得不看。
夏姑娘犹入魔障,一时难以自拔,竟有些走神,突然有人笑语:“三哥哥,怎这会子才来,我们都等你许久了。”
那嗓音悦耳爽利,如玉珠入玉盘,听着脆生生的,十分清靓动人,夏姑娘如梦初醒,浑身不由一颤,才知史湘云话,连忙收回了目光。
贾琮微笑道:“今日虽回府早些,却也忙碌了整日,回来便去沐浴整理,耽搁不少时候,让老太太久等了。”
贾母笑道:“今日家宴为你饯行,自家内院之事,没那么多讲究,你只管忙你的事,且如今时辰还早,也不忙着入席。”
堂中之人不是贾琮同辈,便是他的长辈,唯独贾兰是贾琮的晚辈,李纨笑着提点儿子:“兰儿愣着作甚,给你琮三叔行礼。”
贾兰素对母亲言听计从,他虽然还年幼,却听过贾琮许多光彩事,心中对他颇为羡慕,上前向他行礼作揖。
虽是人儿,举止却一板一眼,颇有几分恭谨憨态,贾琮笑道:“我常听三妹妹起,兰儿年纪岁,读书却很用心,将来必有前程。”
李纨笑道:“他就外头看着乖巧,总归要我时常管着,不然不知哪里玩去,读书虽也算用心,我比较见识浅陋,不知他有几分成色。
琮兄弟是翰林学士,士林中宗师人物,可否帮我考量一二,看兰儿成不成器?”
……
贾琮还未至双十之年,被李纨称宗师人物,乍听颇有几分突兀。
王夫人微微皱眉,觉得大儿媳一味奉承,这子乳臭未干,还和我宝玉同岁,凭他也配称大宗师,大儿媳不顾脸面,简直太过荒唐!
但元春、探春等人听了这话,并不觉有半点不妥,贾琮虽然年轻,确是少年早发,不仅是会试榜眼,还是圣上钦奉的五品翰林学士。
他与葛宏正同为翰林首官,如今已晋升正四品,比起葛宏正更进一步,单单以这翰林清贵,称一句士林宗师,自然半点都不算僭越。
李纨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当朝国子监祭酒,这等士林规矩套路,自然比旁人更门清,不然也不会有此言语。
贾琮微笑道:“大嫂子实在过誉,我不过比起兰儿,早读了几年书罢了,可不敢妄称宗师,洛苍山柳师静庵,才是士林大宗师。
今日既然正得闲,也不算什么考教,只算叔侄论学而已。”
……
迎春黛玉等姊妹,听了贾琮这番话,都有些兴致勃勃,不知贾琮如何考较贾兰,这孩子不过八岁,却不知有多少根底。
贾琮见贾兰脸紧绷,似对自己考问于他,心中颇为紧张局促,笑道:“兰儿,这里不是族学家塾,不是夫子答问,即便答错也不怕。”
贾兰连忙点了点头,脸上的紧促之色,顿时松弛了几分。
贾琮问道:“论语有云: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这一句,族学太儒公可曾教过?”
贾兰大着胆子,道:“这句教过的,好像出自《论语??子张》,兰儿有些记不清了。”
贾琮笑道:“记不清出处无妨,你年纪尚,不求面面俱到,你且来,以此句释义,何谓好学?”
贾兰稍作思索,流利答道:“亡,便是未知晓的学问,每日用功读书,学得从前未知学问,但也需勤加温习,不可忘已有的学问。
温故而知新,要日积月累,不贪多求快,只求学问扎实,若是只图新学问,旧的尽数抛却,便不是真正好学。”
贾琮笑道:“这道理的明白,读书最忌贪新弃旧,万丈高楼平地起,过去学的旧学问,便是新学问之筑基,反复夯实,才可行远。”
李纨也是懂行之人,听了贾琮这一番话,心中不由暗自佩服,琮兄弟乃当世才俊,能做大文章,自然极了不起。
但是教导八岁稚子,不管出题,还是点评,深入浅出,循循善诱,点化读书至理,虽是年纪轻轻,已有名师之范,这才是真学问。
……
贾琮又笑问道:“我再问你一句,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出何处,作何解?”
贾兰方才一答,得了贾琮赞许,心中很是高兴,胆子大了许多,原本局促一扫而空,听了贾琮的问话,蹙眉回忆思索。
李纨知贾琮第一问,不求儿子明出处,第二问却问其出处,是便是要加深考量,要衡量儿子根底,她心思不由提起,不知儿子能否答出。
不李纨心中在意,在座姊妹也生好奇,人人都看向贾兰,都希望他能应答,连贾母都心生好奇,不知曾孙能否回答。
贾兰不过思索片刻,便朗声道:“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出自《论语??宪问》。
这句的意思,读书人言语不可浮夸,不能一味大话,却做不成事情,读书人当能做事,而少轻言。”
贾琮鼓掌道:“答的很好,少年人读书,更忌口舌逞能,讷于言而敏于行,多做而少,浮夸毁明性,苦心方得志。”
史湘云笑道:“兰儿年纪,论语便读的通晓,当真是不容易。”
贾兰被人当众夸赞,脸微微涨红,目光中却有喜色,李纨笑道:“兰儿,琮三叔教诲传法,你要谨记在心,还不谢谢三叔。”
李纨等儿子行过礼,让丫鬟带去堂外走动,对贾琮问道:“琮兄弟,兰儿读书倒也老实,只是拿不准根性,你瞧他有几分根底?”
贾琮笑道:“大嫂子望子成龙,兰儿不过八岁,读书已入门径,他方才答问有度,眉宇有清隽之气,可见读书入心,有敬畏圣贤之念。
读书天资自然要紧,但向学崇学之心,却是更加要紧。
兰儿已有气象,只要好生教导,将来入学应举,必定是可以的,为大嫂争份诰命,也是有望的……”
…………
李纨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大喜,旁人夸赞儿子,她多半将信将疑,但贾琮是科场骄子,经义深湛,名动天下,于读书一道,自然有眼光。
他自己儿子能成事,自然是不会错的,不什么进士及第,只要儿子将来能中举,以后在贾家便能立足,自己半生守寡,不枉辛苦一场。
元春听了贾琮之言,心中也十分高兴,她自得过兄长教诲,如今他的儿子有气象,按着琮弟的法,这孩子有中举之才。
弟弟宝玉纨绔颓废,心中不敬圣贤,更无读书之志,更不用宗人府一纸斥文,实则已废了他的前程。
如今贾兰读书有模样,还能得琮弟的看重,将来若能从举业发迹,二房总算还有支撑门庭之人。
元春心中欢喜感慨,忍不住走上前去,笑着摸了摸贾兰的头。
……
夏姑娘见贾琮笑言考较,经文典籍,随手撷来,言辞之中,文思华彩,熠熠生辉,实在叫人心折,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又见他对贾兰这般稚子,言语和蔼,循循善诱,他自己虽年轻,当真会教导孩子。
夏姑娘想起那次入内院,路过荣禧堂之时,见到一个丫头,正用竹杆粘知了,探春曾告诉他,那丫头叫豆官,琮哥儿从外头捡来的。
即便这外来丫头,都被琮哥儿善待,养的活蹦乱跳,每日只知撒欢,他不仅有大能为,还有满腔侠气柔肠。
爷们能做大事,还能顾念家情,这般刚柔相济,才是正经男儿。
哪里像宝玉那下流胚,彩霞在西府养胎,都快有整年时间,没见他瞧过几回,日常言语也从不提起,就像是没这事一般。
明明是个成亲爷们,还在姑娘跟前装蒜,总算计往闺阁堆里凑,提起他马上要做爹,弄得多委屈似的,倒像彩霞的肚子,不关他事一般。
哪个女人给他养孩子,真倒了八辈子霉,可琮哥儿就不一样,将来必是个好父亲……
……
众人一会闲话,此时天光收尽,贾母让人摆菜入席,探春叫人传话,让贾环入堂见礼,之后众人进大花厅入席。
那厅里早安排妥当,摆了两张梨花大案圆桌,用十二扇紫檀围屏隔开,却并不全掩,只拉了大半,分出前后地界,正中留阔敞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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