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内宅生新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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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桌贾母坐上首,因她上了年纪,不耐久坐,用一张梨木坐榻,上头锦褥靠枕齐备。
家中长辈男贾政,如今因贬迁在外,家中辈分宗位最尊,便是家主贾琮,他入座不以辈分,而是以宗子之礼,乃今日饯行宴主角
贾母左侧特设乌木扶手椅,让贾琮随旁位而坐,王夫人在他下首坐,之后是王熙凤之位。
王熙凤右侧位,贾环紧随旁侍坐,一双眼睛滴溜转动,不敢一句话。
贾母右侧薛姨妈侍坐,陈姨娘在旁座,李纨又坐下首,身侧安了张矮杌,坐了儿子贾兰。
李纨旁侧便是夏姑娘,一身月白绣兰草袄裙,青丝玉簪温润,手上金镯闪亮,敛衽端坐,低眉守礼。
她虽和贾琮隔着桌对,一颗心却扑通乱跳,自她入门以来,除给贾琮奉茶外,如这般同桌而坐,是从未有过的亲近……
……
原本内院宴席,若是大族之宴,或有外客入席,或有偏房女眷赴宴,都是严守礼数,男女不论辈分,皆分席隔桌而坐。
贾琮即便是少年家主,即便还没有娶亲,也不好入内堂内席,与家中女眷混坐,而在外堂男席入座。
但今日乃西府私房家宴,入席皆是正府至亲,主席又有贾母主位,贾琮、贾环等少年晚辈,才能不避男女,随着长辈侍坐。
但是即便如此,座次仍守规矩,贾琮因是家主,辈分虽低,宗位却高,才在贾母左侧而坐。
薛姨妈虽是世亲,因是外亲寓居,内里有客尊之意,才坐了贾母右侧位。
薛姨妈旁边坐陈姨娘,她是林如海续弦夫人,如今又入贾家附谱,被贾母收为义女,已是正经贾家内眷。
陈姨娘下首坐了李纨、夏姑娘等孙媳,正与贾琮、贾环等男丁隔着对桌,便算行过避嫌之礼。
因她们是成亲媳妇,男女避讳的礼数,不如闺阁那般森严,内院私房家宴之上,才能与少年家主同桌。
至于迎春、黛玉、史湘云、宝钗、宝琴等姊妹,因都是黄花闺阁,自要分桌隔屏而坐。
如今日无王夫人、李纨、夏姑娘等偏房女眷入席,以贾琮和姊妹们,从长大的情分,多半不会这般森严。
……
等到众人皆座,梁上悬的琉璃羊角灯,流光融融,照得花厅亮堂堂。
每张梨木圆桌旁,分立鎏金鹤顶烛台,数十支红烛高烧,但有烛花爆响,便有丫鬟执银剪剔去。
每人位侧,摆着黑漆几,上摆汝窑花觚,插几枝鲜花,另放润口茶盅,白瓷炉内燃沉速香,烟气淡淡,不冲鼻息。
伺候席面酒宴之人,皆老成婆子与大丫鬟,伶俐丫鬟只端菜跑腿。
王熙凤当家理事,十分的老练周到,虽是分列两座,却依入席之人,菜肴各有不同。
主桌上贾母年迈,王夫人、薛姨妈已届中年,贾琮、贾环、贾兰等少年血气,倒是冷热不忌。
所以主桌所上佳肴,软烂煨炖居多,味厚而不烈,佐少量清鲜冷碟,另有下酒腊味,适合长辈饮宴。
如冷碟只四样,分别为糟香鸭舌、水晶肘子、酱熏鹿脯、拌脆笋。
所上热菜为燕窝炖鸭、红煨熊掌、栗子烧羊肉、香菇扒菜心等浓香菜肴,色味俱全,叫人胃口大开。
酒用的是陈年女贞陈绍,盛在官窑暗花酒壶内,丫鬟捧壶侍侧,按需斟酒,贾兰年幼不与酒,另备一盅冰糖果汁,搁在他矮杌旁。
副桌皆是年轻姑娘,喜清甜爽口之物,冷碟佐菜多为糕点鲜果,少重油厚煨之物,炙烤大荤,一概不用,甜食鲜羹略多。
冷碟用了腌鲜梅瓜、香糟茭白、糟鹌鹑、凉拌鲜蘑,都是清爽鲜嫩口味。
所上热肴如清蒸糟鸭、虾丸翡翠羹、嫩笋炒鸡丝、奶汁白菜、水果冰糖盅等,无厚重大煨之物,适合闺阁女儿脾胃。
附盘糕点如桂花蒸栗糕、菱粉油糕,另设福橘、鲜菱、葡萄、软梨等鲜果碟。
姑娘们所有酒水,为浅碧色果子酒,味淡微甜,并无陈年女贞淳厚,姊妹们随意浅啜,难有沉醉之虞。
惜春还在年幼,果子酒不给喝,也如贾兰一般,另备了冰糖果汁。
迎春、黛玉、探春等想着明日之事,没太多心思饮酒,且黛玉注重保养,三人喝了一杯果酒,都换了杏仁茶。
唯史湘云性子爽利,果子酒微甜温和,很是和她的口味,一杯接着一杯,竟也没什么顾忌。
元春、宝钗皆持重收敛,偏宝琴有些古怪,竟和史湘云投机,两人果酒对酌,一杯接着一杯,两张脸红扑扑。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外夜色渐浓,宴上笑语欢声,人人都心情舒畅,贾琮又去副席,向姊妹们敬酒,更是一场热闹。
要席上何人不自在,便非王夫人莫属,她见贾琮坐副位,还坐到自己上首,连辈分都不顾,暗地里气的胸疼。
又见贾环坐自己下首,更是气打一处来,凭这个下流种子,如今也配上席面,贾家真乱套了,庶出孽种翻了天。
隔院里还有个彩霞,她肚子里的东西,便是这下流东西,胡搞出来的物件。
反而自己的宝玉,是荣国正经嫡出,不要上席入桌,如今连内院都进不得,实在太没天理。
王夫人想到彩霞就要分娩,自己宝玉多了幌子,原本也算是好事,只是心中无半分欢喜……
等到宴散之时,贾琮见湘云和宝琴,各自脸通红,像是喝不少果酒,便让丫鬟准备醒酒汤。
史湘云酒量不俗,虽喝不少果子酒,脸酡红,却不见醉态,步子沉稳,笑声响亮,浑不当回事。
宝琴却差了不少,平日滴酒未沾,并没有酒量。
此时,俏脸红晕,娇艳醉人,揉着额角,喃喃道:“宝姐姐,我头晕啊,还有头疼。”
宝钗笑道:“果子酒虽好过口,可那也是酒,哪有你这么喝,不头疼才怪,看你还乱来,不怕惹琮兄弟笑话。”
宝琴听到琮兄弟三字,想到那日宝钗所言,贾琮的赐婚事由,不由烦闷隐痛,心中自怨自艾,真是不中用,喝酒也不中用……
……
此时,贾琮端了碗醒酒汤,道:“琴妹妹,这是丫鬟刚煮的,你平日定少喝酒,多半要头疼,喝了醒酒汤,就能舒缓些。”
宝琴正心中沉郁不乐,见贾琮面色和润,话语句句贴心,心中生出暖意,连忙接过汤碗。
喃喃道:“琮三哥,我平日不喝酒的,都是滴酒不沾的。”
贾琮笑道:“偶尔喝点酒,能行气活血,对姑娘家有好处。”
宝琴微侧过身子,端着汤碗喝了一半,便有丫鬟接过汤碗,只是醒酒汤喝下,起效需些时间,宝琴依旧昏昏沉沉。
此时贾母谈兴正浓,虽已经散了宴,还和薛姨妈闲话,宝钗不好多等,道:“琮兄弟,宝琴醉了,我先扶她回去歇着。”
贾琮让玉钏来搀扶,一起送宝琴回院,他因身为主人家,也送到大花厅外。
几人走了数步,厅外夜风清凉,宝琴突然回头,脸上醉意未消,道:“三哥,我明日早起,必定过来送你。”
宝钗听她原叫琮三哥,如今变成了三哥,心头不由一颤,有些哭笑不得。
这傻丫头醉了,还是早回去歇着,可不要闹出事来……
贾琮笑道:“那就谢谢琴妹妹,既然要早起,回去好生歇着。”
宝琴听了他这句话,突然又回过头来,一双美眸微微泛红,突然道:“三哥,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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