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初入西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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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你家先人曾在玉门关戍守？”张辽来了兴致，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那是哪一辈的事了？”

“那是前汉孝明皇帝时候的老黄历了。”

马老三咬了一口干肉，咀嚼着，眼神在火光中变得悠远起来，仿佛穿越了这漫天黄沙，看到了百多年前的旧事。

“家祖那时候才二十出头，就在玉门关上当个小卒，他说，他这辈子见过无数队伍出关，也见过无数队伍回关，但唯独有一次，让他到了死都忘不掉，一代代传下来，传到小人这里，以后还要传给我的儿子孙子。”

张辽放下了手里的肉，认真地看着他：“什么队伍，能让老人家记一辈子？”

马老三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裹紧了身上的破羊皮袄，开始讲述那段深埋在荒漠中的往事。

“那是戊己校尉耿恭耿将军的队伍，其实一开始，不是队伍，只有二十六个人，像乞丐一样，衣衫褴褛，连路都走不稳了。可家祖说，他们牵着马，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时候，玉门关上的守军，全看哭了。”

张辽心头一震：“耿恭？我知道他。当年北匈奴大军进犯西域，西域都护陈睦战死，整个西域诸国都反了。耿恭兵少，退守疏勒城。北匈奴两万大军围城，始终没有攻破。”

“是啊，将军知道的真多。”马老三叹了口气，“可史书上写的是干巴巴的几句话，那城里的苦，却是活生生的人熬出来的。小人家里流传下来的话，比兵书上写得惨烈一万倍。”

马老三往火堆里吐了口唾沫，开始细细地讲。

“当年耿将军被围在疏勒城，北匈奴人断了城里的水道，逼他们渴死。城里连一滴水都没有，将士们渴极了，只能去马尿，可是到了后来，连马尿都没有了。”

“耿将军下令，在城里挖井。可是那地方是石头山，挖了十五丈深，出了水吗？没有。挖出来的全是干土和碎石，全军绝望。耿将军仰天长叹，拔出佩剑，对着井底一拜，说：‘苍天有眼，若大汉气数未尽，就赐我们一口水吧！’说完，他亲自带着将士，用尽最后一把力气往下挖。”

张辽听得入神，周围几个亲兵也围了过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水出来了。”马老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火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激动，“一股清泉，从石头缝里涌了出来！全城的人都笑了，笑完又抱着哭。”

“耿将军让人把水从城头泼下去，告诉城外的匈奴人，汉军还有水，汉军还能战！匈奴人一看，以为有神明相助，军心大乱。”

“有了水，可没粮食。两万匈奴骑兵把城围得铁桶一般，耿将军带着兄弟们，把城里的铠甲和弓弩，统统煮了。把上面的牛皮筋、牛角，还有那张弓弩上的弦，全撕下来，放在水里煮。那些东西又硬又臭，可是不吃，会饿死，后来，连这些东西都吃光了，城里连老鼠和麻雀都找不到了。他们就开始啃死马的骨头，把骨头敲碎了吸骨髓。”

马老三说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红，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但是最苦的，是熬。从七月被围，一直熬到第二年的正月。整整半年多，两万大军日夜攻打。城里的兵越打越少，最后，只剩下几十个人。匈奴单于派使者去劝降，说：‘只要你耿恭投降，封你为白屋王，给你配上最美的匈奴女子。’”

“耿恭怎么做的？”张辽的声音有些紧绷，尽管他早已熟知结局，但此刻听着一个凡人的讲述，仿佛自己也被拉回了那座被血与火包围的孤城。

“耿将军骗那个使者上了城头，当着两万匈奴大军的面，一剑把使者砍了！然后架起柴火，把使者的尸体烤了，分给城里的弟兄们吃！”

马老三猛地一挥手，像是做出了那个劈砍的动作。

“家祖说，当时在玉门关上听回来的兄弟们说起这一段，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啊！什么叫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这就是！两万匈奴兵看着那个场面，一个个都胆寒了，他们知道，这座城里的人，不是人，是疯了的汉家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