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空白页（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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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渊花了一个上午确认那道铅笔线的走向。

他先是在记录簿上覆盖了一张透明描图纸，用极细的针管笔把铅笔线的轮廓描了下来。描的时候他发现线的弧度很规整，起笔和收笔之间的高度差不到两毫米，中间最高点偏左三分之一处，整个弧线像一个被压扁的拱形。他把描下来的轮廓扫描进电脑，然后在沈瓷提供的那份东线地图上做叠加比对。

东线从深圳到格尔木，跨越两千多公里，沿途经过了十几次转折和分支。沈瓷之前把所有能追溯到的节点位置都标在了地图上，形成了一条断续的折线。陆沉渊把铅笔线的弧度和地图上的各段路径逐一匹配，从深圳端的蛇口开始往北试，试到第十二段时停住了。

西安到兰州之间有一段光缆的物理走向，在穿越六盘山时因为地形限制绕了一个大弯，弯道的弧度被施工记录里的坐标点连起来，画出来是一条中间略鼓的弧线。他把铅笔线的描图旋转了十七度，叠在那段弧线上。两条线几乎完全吻合。铅笔线的曲率半径、弦长、拱高，与六盘山绕行段的几何参数之间的误差不到百分之三。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描图纸从电脑上拿下来，放回记录簿那一页的上方，对齐页码和边距，确认了描图的起点和终点在页面上的相对位置。铅笔线画在页脚最后一条横线的下方，位置偏左，起笔在页面宽度的约五分之一处，收笔在约三分之二处。这个位置关系，对应到东线地图上，恰好是六盘山绕行段在整个东线中的相对位置。如果把整页纸的宽度当作东线全长，左边是深圳，右边是格尔木，那么铅笔线的位置和比例尺，与六盘山段在东线中的位置和比例尺完全一致。

他放下描图纸，往椅背上靠了靠。窗外的晨光已经变成了正午的暖白色，照在书桌上那些摊开的资料上。铅笔线不是随意的涂鸦，也不是什么神秘的暗示。它是一段路径。东线的一段。有人把东线地图上的一段路，缩小比例之后，画在了这本记录簿的空白页页脚。

他拿起手机给沈瓷发了一条消息，把比对结果告诉了她。沈瓷的回复过了十几分钟才来，大概在忙别的事。她说：这段路有什么特别的？绕行段，弯道，施工难度大，别的没什么特殊。你打算查吗？

陆沉渊看着那句话。查什么？查是谁画了这道线？怎么进的书房？从哪找来的铅笔？他想起昨晚自己在书房里锁门关窗、今早用钥匙开门进来的每一个步骤。门窗完好，锁具没有被撬的痕迹，书房里没有外人入侵的迹象。要么是某个有钥匙的人来过，要么是某个不需要钥匙就能进来的人来过。不管哪种可能，查下去都意味着要启动一条新的线。一条他完全不了解的线。像陈渡簿子里那四个月的空白，像石室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沈瓷的提问。他把描图纸从记录簿上拿开，夹进一个透明文件袋里，在文件袋外面写了“东线绕行段”几个字，放进了书桌抽屉。然后他把记录簿翻到那一页，原样合上，玻璃镇纸压回封面的原位。空白页恢复成空白页，铅笔线还在页脚，淡淡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让它保持原样。没有标注，没有注释，没有在旁边写任何说明。空白页就该是空白页。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看了一眼那块红河石。石头还在那个空档里，靠着背板，暗红色的表面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安静。他没有碰它。他转身回到书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翻开记录簿的封面。空白页展现在他面前。他在页脚靠近右下角的位置，铅笔线的另一端，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字很小，笔迹很轻，和那道铅笔线的粗细差不多。写完之后他把铅笔放回笔筒，合上记录簿，重新压好玻璃镇纸。

然后他离开了书房。门锁上，钥匙转了两圈。他走下楼梯时能听到厨房里传来沈遥在弄什么东西的声音，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和油烟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带着葱花炝锅的香味飘到走廊里。他走进厨房，沈遥正站在灶台前煎蛋，头也不回地说：“冰箱里有粥，自己盛。”

他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吃。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他用筷子挑开米皮，热气从一碗粥坐下来。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早饭。窗外是蛇口早晨的车流声，电动车铃铛响了几下，远处有轮渡的低沉汽笛。寻常的声音。

吃完饭后沈遥收拾碗筷，陆沉渊坐在餐桌前没动。沈遥洗碗的时候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那个铅笔线，你查了？”

“查了。”他说，“东线的一段。六盘山绕行段的几何形状。”

沈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洗。“查出来是谁画的了吗？”

“没有。没打算查。”

沈遥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追问，也没有质疑。她只是点了点头，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行。”她说，“那今天干什么？”

陆沉渊站起来，把粥碗放进水槽里。“去公司。下午有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