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前海的新总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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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海的地质勘探报告是周四下午送到的。
陆沉渊在办公室拆开文件袋，抽出厚厚一沓装订好的报告。封面印着“前海深港合作区T201-0142地块岩土工程勘察报告”，底下是勘探单位的名称和日期。他把报告翻到结论摘要那一页，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地块位于前海桂湾片区，规划建一栋二百三十米的超高层总部大楼，地下五层。勘探单位在场地内布置了三十六个钻孔，最大钻探深度eighty米，基本查明了地层结构。填海层、淤泥层、粉质黏土层、中粗砂层、残积土层、风化花岗岩，一层一层叠下去，都是前海常见的土层序列。
但有一样东西不在预期之内。
报告第九页，在“地下构筑物”一节里，用加粗字体标注了一段：在场地东南角两个钻孔的四十至四十五米深度范围内，钻孔取芯发现混凝土块和钢筋残骸。初步判断为人工构筑物，延续范围约一百二十米，走向从西北向东南，推测为废弃隧道结构。该构筑物未在现有地下管线图中标注，需进一步勘探确认。
陆沉渊把这一段读了两遍。废弃隧道。四十多米深。未标注。他打开电脑，调出前海片区的规划图，叠加了自己公司新总部的基坑范围。那条推测的隧道走向从场地东南角穿过，沿着规划中地下五层车库的东南边缘切过去，和设计图纸上标注的“规划地下人行通道”的走向几乎完全重合。
他拿起手机给工程部负责人老周打了个电话。
“报告我看了。那条隧道是怎么回事？”
老周在电话那头咳了一声：“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勘探单位昨天跟我通过气，说那条隧道的埋深和走向跟咱们地下五层车库东南角的基坑围护结构冲突了。如果隧道是空的，基坑开挖的时候可能会引起塌方风险。如果是实心的，那就得破除，工程量得加。不管是哪种，都得先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什么时候能搞清楚？”
“勘探单位说要做专项勘察，打验证孔，下钻孔摄像头，看隧道里面的情况。大概需要一周。”
“那就做。一周之后给我结果。”
老周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陆沉渊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他打开抽屉，翻出一份旧文件，那是归园书房里陈渡留下的一批资料中被他带出来存档的几页。其中一页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画着前海片区的地形和几条粗线，线条旁边用铅笔标注了日期和深度。他之前看过这张图，但当时以为那是陈渡早年做填海工程时的施工草图，没有深究。
现在他把那张草图和勘探报告的隧道走向图并排放在桌面上。陈渡的手绘图上，有一条粗线的走向和勘探报告里推测的隧道走向完全一致。粗线旁边标注的数字是“-42”。深度也吻合。
陈渡知道这条隧道。
陆沉渊把那张草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用钢笔写的，笔迹很潦草，像是随手记的：九三年填海时预留。走线同东线。
九三年。陈渡在深圳地下节点日志里记录的第一条线路是九七年三月的蛇口到香港。但这条隧道九三年就预留了。比他的数字节点早了四年。陈渡先挖了物理通道，再在上面铺了数字线路。或者说，他把物理通道和数字线路并排铺在了同一片填海区的地下。
一周后，验证孔打完了。老周带着勘探单位的报告来陆沉渊办公室，脸上表情有些微妙。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段说：“隧道是实心的，混凝土衬砌完整，没有坍塌，里面也没有水。但是有个事。”
陆沉渊低头看报告。验证孔在隧道拱顶位置取了一段混凝土芯样，做了碳十四和热释光测年。结果出来之后，勘探单位在报告里加了一段备注：该混凝土衬砌的浇筑年代，经热释光测定约为一九七三至一九七八年之间，与“九三年填海时预留”的推测不符。具体年代待进一步确认。
陆沉渊盯着那个数字。七三到七八年。比陈渡标注的九三年早了整整二十年。比深圳经济特区的建立还早了几年。那时候前海还是一片滩涂和蚝田，连填海都还没开始。
陈渡在九三年填海时“预留”的那条隧道，在他标注的日期之前二十年，就已经有人浇筑了混凝土衬砌。他只是在别人挖好的隧道里穿了一根线。跟他在昆仑山做的一样。方国人凿了长廊，他接上去刻了自己的记录。前海有人修了隧道，他接上去铺了自己的光缆。
他把报告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前海的一片工地，塔吊林立，钢筋从楼板上伸出来，密密麻麻地指向天空。远处海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老周说：“让勘探单位再加几个孔，查清楚这条隧道往东南延伸到哪里。另外去查一下，七八年之前在前海做过填海或地下工程的所有记录。单位名称、施工时间、设计图纸，能找到的全部找出来。”
老周点头出去了。陆沉渊回到桌前，把陈渡那张手绘草图重新放进抽屉里。关抽屉的时候他看到抽屉角落里有个东西，是上次放进去的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那张记录簿空白页的描图纸。六盘山绕行段。铅笔线。他看了那个文件袋一眼，然后关上了抽屉。
那条隧道往东南延伸到哪里？七十年代修的东西，穿越前海填海区，五十米深，混凝土衬砌完整，尺寸足够铺设光缆。这个规格和东线在陆地上的光缆套管一模一样。陈渡说“走线同东线”。意思是这条隧道本来就是东线的一部分，只是被埋在前海底下，一直没人发现。
现在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