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早二十年的衬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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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查了一个星期，带回来一摞发黄的档案。

一九七三年到一九七八年之间，在前海片区施工过的单位一共只有四家。两家是交通部下属的工程局，做的是海堤和码头项目。一家是省水利厅的施工队，挖排洪渠的。最后一家是一家很小的公司，在档案里登记的名字叫“深港联合建材供应站”，性质是集体所有制，经营范围写的是建材供销，但实际施工记录里显示它承包过几段地下管沟的土建工程。法人代表的名字，叫陈广福。

老周把陈广福的身份信息调出来时，陆沉渊正在喝咖啡。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身份证照片，差点没把杯子撂下。照片是黑白的，像素很低，但那张脸他认识。瘦长脸，颧骨不高，眉眼平淡，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长相。陈渡早年的照片很少，归园书房里挂着一张九十年代的证件照，和这张七十年代的身份证照片放在一起比对，五官轮廓的相似度极高。陈广福就是陈渡。他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在七十年代初的深圳扎了下来。

深港联合建材供应站的工商注册档案里，附了一份施工资质申报表。表格上填报的技术人员名单只有三个人，陈广福排第一，职务写的是“负责人兼技术员”。第二个人姓周，叫周福生。陆沉渊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打电话给沈瓷，让她查一下周海生的父亲叫什么。沈瓷过了十分钟回消息：周海生的父亲叫周福生，潮汕人，一九七零年代在深圳做过工程，八十年代初回了老家，九十年代病故。

周海生的父亲。就是那个在格尔木把黄铜钥匙交给他的周海生。他的父亲周福生，七十年代和陈渡一起在前海挖过隧道。

陆沉渊把档案翻到施工合同那一页。合同标的是“前海地下管沟工程（试验段）”，施工内容是“钢筋混凝土管沟浇筑”，长度一千二百米，工期十个月，甲方是“广东省水利电力厅深圳工程指挥部”。合同后面附了一张施工平面图，蓝晒纸，线条已经模糊了，但能看出管沟的走向从妈湾附近的海岸线开始，向东南方向延伸，穿过一片滩涂和蚝田，终点在桂湾附近的一处高地脚下。蓝晒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节点，旁边写了“通风井”“检修口”“封堵墙”之类的字样。

老周把勘探报告里的隧道走向叠加到这张蓝晒图上。两条线重合了。七十年代浇筑的那条管沟，就是现在前海地块下方发现的那条废弃隧道。陈渡在七十年代带着周福生挖了这条一千二百米的钢筋混凝土管沟。然后在九十年代填海时，他把这条管沟重新接入了自己的东线网络。

陆沉渊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手写的便条，纸已经发脆了，钢笔字洇得厉害，但勉强能认出来。便条上写的是：“管沟东南端接妈湾码头旧仓库，仓库地下有泊位。涨潮时可通小船。归国者从水路来，经此入库，转陆路北行。”

归国者。这三个字写得尤其用力，墨水几乎要把纸戳破。

陆沉渊把便条放下，靠在椅背上。七十年代初，冷战还没结束，从海外回国的人没有正常渠道。有些人从香港上岸，有些人走海路偷渡，还有一些人绕道东南亚，在公海上换船，最后从珠江口外的某个小码头偷偷登陆。陈渡在妈湾码头旧仓库的地下修了一个泊位，涨潮时小船可以直接开进去。归国者从那里上岸，穿过他挖的管沟，从桂湾那头出来，然后转陆路北上。那条路通向哪里？他想起曾祖父的西北商道。从深圳到广州，到长沙，到武汉，到西安，到兰州，到西宁，到格尔木。一路往北。陈渡在七十年代就给这条北上的路线铺好了第一段。

他把老周叫回来，让他去找妈湾码头旧仓库的位置。老周翻了一下午的旧地图，在妈湾港区东北角找到了一个标注为“废弃仓库”的灰色方块，位置在月亮湾大道和妈湾大道交界处附近，现在是一片堆场。仓库早就拆了，地面做了硬化，堆满了集装箱。老周联系了堆场管理方，问能不能进场打几个验证孔。对方说要走流程，至少半个月。

陆沉渊等不了半个月。他让老周先去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地面痕迹还留着。老周下午带人去了，回来时拍了一堆照片。堆场西侧靠近海堤的位置，有一片地面明显比周围低了几厘米，水泥地坪上有一条细长的裂缝，从海堤方向延伸过来，指向堆场内部。裂缝两侧的水泥颜色略有差异，一边深一边浅。老周用探地雷达沿着裂缝扫了一遍，图像显示裂缝正下方三米左右深度有一道管状空洞，直径约两米，走向与裂缝一致，往堆场内部延伸约五十米后消失。

“空洞末端有一堵墙。”老周把雷达图像投到屏幕上，用激光笔指着那个位置，“混凝土墙，厚度大约四十厘米。墙后面的信号完全屏蔽了，雷达穿不透。要么是实心混凝土，要么是后面还有空间但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陆沉渊看着雷达图像上那堵墙的位置。五十米。如果管沟从妈湾码头旧仓库的地下开始，往东南延伸一千二百米到桂湾，那么他发现的这段只是整个通道的最后一小截。而雷达看到的那个末端，就是封堵墙。封堵墙后面是什么？他想起蓝晒图上标注的“检修口”和“封堵墙”。陈渡在施工图上明确标注了这些结构。检修口是给维护人员进出的，封堵墙是用来隔绝海水倒灌的。但如果检修口还在，封堵墙后面就是可以打开的空间。

他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去找那个堆场的产权单位，问他们地下有没有旧的人防工程或者管沟档案。如果没有，就申请开挖许可。从裂缝位置往下挖，找到那堵墙，看看后面是什么。”

老周回得很快：“开挖许可可能要等很久。”

“那就先挖了再说。罚款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