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地下码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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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挖从堆场西侧裂缝位置开始。

老周调了两台小型挖掘机和一台破碎锤，从水泥地坪往下挖。表层混凝土打碎后米深时，抓斗碰到了钢筋混凝土拱顶，声音沉闷厚实，和挖到普通石块完全不一样。老周让挖掘机停下，换人工清理。工人们用铁锹把拱顶表面的泥土刮干净，露出一个完整的半圆形拱券，宽度约两米二，混凝土表面光滑，没有裂缝，只在拱顶正中位置有一道施工缝，缝里填着沥青麻絮，已经干硬发脆。

拱顶侧面有一个预留的孔洞，直径约六十厘米，被一块铸铁盖板封着。盖板锈得不成样子，但螺栓还能拧动。老周花了二十分钟把盖板拆下来，一股冷湿的空气从孔洞里涌出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混凝土的霉味。他用手电往下照，底下是空的，能看到拱券内壁和地面，深度大约四米。

陆沉渊接到老周电话时正在开会。他让老周先别下去，等他到了再说。半小时后他赶到堆场，换上工装靴和安全帽，从那个铸铁盖板的孔洞顺着铝合金梯子下到了隧道底部。

隧道内部比外面凉得多，温度大概只有十几度，空气潮湿，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积水。拱顶高约三米五，宽度两米出头，混凝土衬砌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钙华沉积，是长期渗水留下的痕迹。地面是混凝土铺的，平整完好，中央有一条浅排水沟，沟底积着淤泥。隧道往西北方向延伸，消失在黑暗中，手电光打过去照不到尽头。往东南方向只延伸了大约五十米，尽头是一堵混凝土墙，就是老周在雷达图像上看到的那堵。

陆沉渊走到墙前。墙体用钢筋混凝土整体浇筑，厚度目测四十厘米左右。墙面正中嵌着一道钢制的门框，门框里是一扇铸铁门，门上有一把老式挂锁，锈得发黑，但锁体完整。门框上方有一个水泥抹面的小方框，里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字：“妈湾站”。

他让老周把锁剪断。铁门很沉，推开时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门后是一段短通道，大约五米长，尽头又是一道门，这道门没锁，只插着插销。拉开插销推门进去，手电光扫了一圈，他停住了脚步。

门后是一个方形的空间，大约有一百多平米，层高五六米，顶部是混凝土拱壳，一侧是一个矩形的泊位，水面距岸台大约一米五，水色深暗，看不到底，但水面平稳，没有流动的迹象。泊位边缘装有橡胶护舷，已经老化开裂，但金属固定件完好。岸台上散落着几只旧木箱，木板已经朽烂，铁钉锈成了疙瘩。

这就是那个地下码头。陈渡在七十年代修的那个。归国者从水路来，经此入库，转陆路北行。泊位的水深足够停靠吃水两米左右的中小型船舶，对于七十年代那种木壳机动船或者小型铁壳驳船来说，绰绰有余。

码头一侧的墙上有一条铁质爬梯通向顶部的一个开口，老周爬上去看了一眼，说上面是封死的，头顶是堆场硬化地面，开口用钢板焊死了。另一侧墙面上有一排管道和阀门，应该是当年用来排水或注水的系统，管道表面锈蚀严重，但阀门还能拧动。

码头角落有一间小隔间，门没锁，推开后是一间控制室。里面有一张铁桌、一把铁椅、一台老式的配电柜和一部壁挂式电话机。桌上放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写着“妈湾站运行日志”。陆沉渊走过去翻开。本子很厚，大约有两百多页，前半部分写满了，字迹潦草，用的是圆珠笔，墨水已经洇开。他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最后一条记录写于二〇〇九年三月十七日，内容很简短：“接港方通知，航道疏浚暂停，妈湾站暂停使用。设备断电，阀门关闭。留一人值守至月底。陈。”

陈渡。他在二〇〇九年三月关闭了这个码头。十五年前。

陆沉渊往前翻了几页。前面几条记录写的是“接货一批，六人，转陆路”“送走三人，明日有船”“检修排水泵，换密封圈”。时间跨度从九十年代一直延续到二〇〇九年，记录很简略，但从未间断。这个码头一直在用，用了将近三十年。直到二〇〇九年，陈渡把它关了。和东线的数字节点一样，和昆仑的石室一样，他选择在某个时间点把所有的线都停下来。

他把日志本合上，放回桌上。老周站在门口等他，问他这里怎么处理。陆沉渊站在那间小控制室里，看着桌上那部老式电话机和墙上的配电柜。配电柜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总闸。合闸前确认排水泵正常。”他伸手摸了一下配电柜的外壳，金属冰凉，上面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他收回手，对老周说：“先别动这里的东西。把码头入口封回去，把隧道也封上。对外就说

老周点头，但脸上有疑问。“那这里以后怎么办？”

陆沉渊走出控制室，站在泊位边缘。水面依然平静，倒映着手电的光。他想了一会儿。

“归园平台做物流网络，前海这边缺一个节点。”他说，“这个码头的位置和条件都合适。深度够，结构完整，出口在堆场遍，能做维护就行。码头暂时不对外开放，但设备要恢复到可用状态。”

老周记下了，又问：“日志本要不要收走？”

陆沉渊看了一眼那本硬壳笔记本。他犹豫了一瞬，然后说：“留着。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