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十五年前的船（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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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渊没有追查那艘船。

他把码头日志带回了办公室，花了两天时间逐页翻完。日志从一九九三年三月开始记录，第一条写的是“码头验收完毕，正式启用”，落款签名是陈广福。往后翻，记录的内容逐渐变得琐碎：每次进港的船名、船籍、载货量、上岸人数、转运去向。九十年代中期的记录里，“归国者”这个词出现得最多，到了九十年代末期渐渐被“技术组”“设备组”“资料组”取代。二〇〇〇年之后，记录频率降到了每月一两次，内容也变成了“例行巡检”和“设备维护”。

他特别留意了最后几年的记录。二〇〇七年到二〇〇九年初，日志里出现了几个不同的船名，都是外文拼写的音译，什么“海燕号”“蓝鲸三号”“永发号”，船籍港一栏填的是“巴拿马”“圣马力诺”“洪都拉斯”。这些是方便旗船，国际航运里的常见做法。最后一次有记录的靠港是二〇〇九年二月二十一日，“永发号”进港，卸了六只集装箱，箱内货物栏写的是“工业配件”，转运去向栏写的是“北线三号节点”。此后再无船舶靠港记录，只有陈渡每月一次例行巡检的签字，直到二〇〇九年三月十七日，他把码头停了。

那艘“永发号”二〇〇九年二月进港之后去了哪里？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工业配件？转运去了哪个“北线三号节点”？陆沉渊没有去追。他在日志的最后一页抄下了“永发号”的相关信息，然后把日志原样放回了控制室的铁桌上。沈瓷之前问他要不要把日志带回来扫描存档，他说不用，拍照片就行。

第三天他又去了一趟码头，带着沈瓷和一套扫描设备。两个人把日志从头到尾拍了高清照片，一共两百多页，每一页单独存成一个文件，文件名按页码顺序编号。拍完之后沈瓷把照片打包上传到归园平台的核心服务器，在数据库里建了一个新条目，标题写的是“妈湾站运行日志（1993-2009）”，标签打了三个：码头、运行记录、已归档。然后她把原始照片从本地电脑里删了，没留备份。

陆沉渊站在控制室门口看她操作完，点了点头。沈瓷收好设备，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真不查？”

“不查。”他说。

沈瓷没再问，把设备包拉好拉链，背起来往外走。路过他身边时她停了一下：“那我走了。你什么时候上去？”

“一会儿就上去。”

沈瓷走出码头，钻进隧道，手电光在拱壁上晃了几圈就消失了。陆沉渊独自站在控制室里。四周很安静，只有隧道深处传来的微弱风声和泊位水面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声。他掏出手机对着控制室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那张铁桌前看了看。桌上的日志本已经放回了原位，封面朝上，和他第一次进来时一模一样。他伸手把封面摆正了一点，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室的灯是关着的，只有门口那盏老式的防爆灯亮着，灯泡外面罩着铁网罩，光线昏黄，在墙上投出一个模糊的光圈。他之前下来的时候那盏灯并没有亮，是后来老周安排电工临时接了一根线进来，从堆场配电箱引的电源。他走到控制室墙边的配电柜前，看了一眼柜门上的标签：“总闸。合闸前确认排水泵正常。”柜门是关着的，锁扣没有锁。他把柜门拉开，里面的总闸是合上的。电工没动过里面的东西。

他合上柜门，往外走。隧道里的临时照明灯隔几米一盏，老周让人在拱顶挂了LED灯带，白光把整条隧道照得通明。他走到那个铸铁盖板，回头看了一眼隧道深处那扇写着“妈湾站”的铁门。门关着，门缝灯是临时接的线，走的明线，从堆场拉下来的。但刚才他站在控制室门口回头看的时候，那盏灯的亮度很稳定，线路也没有任何临时拉线的痕迹。灯是固定在墙上的，线管是暗敷在墙体里的，看起来像是码头自身的照明系统，而不是临时接线。

他犹豫了一瞬，但没有折回去看。他爬出铸铁盖板，回到地面。老周在堆场边等着，见他出来递了瓶水。陆沉渊喝了两口，把瓶盖拧紧，对老周说：“码头的照明系统你查过吗？”

老周愣了一下：“照明？我让电工临时接了一根线下去，给检修用的。”

“控制室那盏防爆灯，你看看有没有走临时线。”

老周叫来电工问了几句，电工挠了挠头说那盏灯确实是他接的，但当时灯不亮，他以为是灯泡坏了，换了灯泡还是不亮，后来查了半天发现是控制箱里的断路器跳了，推上去之后灯就亮了。他以为是老线路，没多想。

陆沉渊听完没有追问。他让老周把码头的配电系统整体检修一遍，该换的换，该修的修，确保所有设备都能正常运行。老周记在本子上，问还有什么要求。陆沉渊说没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归园，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书架上的红河石安静地靠着背板，台灯关着，窗外是蛇口港区的灯火。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到沈瓷建的那个数据库条目，看了一眼归档状态：已归档，无后续操作。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打开台灯。灯亮了。稳定，安静，没有闪。他看了几秒，伸手关掉。又打开。又关上。一切正常。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红河石拿下来放在掌心。石头还是温的，暗红色的表面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握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原处。转身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