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照明的来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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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把码头配电系统整体检修完之后，给陆沉渊交了一份报告。报告不长，但有一页让陆沉渊看了很久。

配电柜的进线电源没有走堆场的地面电缆。电工在检修时把柜门打开，顺着进线往回捋，发现电缆从配电柜底部穿出后，进入地板下方一个密封的混凝土接线井，井盖用螺栓固定，打开之后里面是灌满防水胶的接线腔。电缆从接线腔继续往下走，穿过码头底板进入更深处的地层，最终接到一个独立的电源模块上。

电工描述那个模块的时候用了好几个不确定的词：“像个铁疙瘩，比配电柜小一圈，外壳是铸铜的，看不到焊缝，整个是一体成型的。表面有散热鳍片，摸着是温的，不烫手。模块上有接口，电缆就是从接口里接出来的。没有铭牌，没有厂家标识，什么都没有。”

陆沉渊把报告合上，给沈瓷打了电话。

沈瓷第二天带着设备来了码头。她在那个电源模块旁边蹲了将近一个小时，用热成像仪测温度分布，用钳形表卡电流，用万用表量输出电压。模块的电压输出是稳定的二百二十伏交流电，频率五十赫兹，和市电标准完全一致。但电流波形跟市电有明显差异，示波器上显示的是一条干净的正弦波，谐波失真几乎为零。市电的波形里通常会有各种杂波和畸变，这个模块的输出比市电还要干净。

“这不是发电机。”沈瓷站起来，把仪器收进包里，“发电机输出的波形多少都会有机械转动的谐波成分。这个是纯正弦波，没有转动部件。可能是某种固态发电模块，靠温差或压电效应产生电能。”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铸铜模块。模块嵌在码头底板下方一个圆柱形的混凝土井里，周围填充着压实的中粗砂，砂层里埋着几根铜管，从模块底部延伸出去，深入到更深处的地层。铜管里应该有工作介质，但摸上去没有振动，也没有声音。整个模块在无声无息地输出电力，维持着码头的基本照明和排水泵运行。

“热源是什么？”陆沉渊问。

沈瓷蹲下来摸了摸铜管露出来的部分。“管子是热的。温度不高，四十度左右。热源在更深的地方。”她抬头看了看陆沉渊，“你记得昆仑石室里那些发光的萤石吗？不需要外部能源，持续稳定发光。原理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但那个东西和这个模块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把地下的某种能量转换成可用的形式。石室是把热能转成光，这个模块是把热能转成电。”

她把设备收拾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东西的制造工艺和七十年代的中国工业水平完全不匹配。铸造精度、材料配比、密封工艺，放到今天也不算落后。陈渡在七十年代挖这条隧道的时候，就把这个东西装在底下了。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陆沉渊没有回答。他蹲下来，凑近那个铸铜模块的表面仔细看。模块的顶部有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盖板，用四颗沉头铜螺栓固定。盖板表面刻了一圈纹饰，他之前没注意到。纹饰很浅，被铜锈填满了，他用指甲抠了抠，刮掉绿锈之后露出了底下的刻痕。

方国文字。一圈方国文字，一共十二个，环绕着盖板的边缘排列。每个字只有米粒大小，刻工精细，和他之前在石台、石椅上看到的刻痕风格完全一致。

他让沈瓷过来看。沈瓷拍了照片，在平板电脑上调出之前整理的方国文字对照表，逐字比对。比对到第七个时她停住了，用手指着屏幕上的对照图，又指了指盖板上的刻痕。

“这个字是‘火’。”她说，“底下这个字是‘井’。连起来大概是‘火井’或者‘热井’的意思。”

她又往后比对了几页，把剩下的几个字也认了出来。能确定的有五个字，除了“火”“井”之外，还有“守”“转”“传”。剩下七个字在对照表里找不到匹配，可能是生僻字或者异体写法。

“火井守，转传……”沈瓷把能认的字排在一起，琢磨了一会儿，“可能是‘火井之守，转传不息’之类的意思。这东西是方国人造的，用来从地热里取电。陈渡可能在某个地方挖到了它，或者找到了一套完整的装置，把它搬到了这里。”

陆沉渊站起来，目光从盖板上的刻字移到配电柜，再移到头顶的防爆灯。那盏灯还亮着，光线稳定而均匀。方国人凿了昆仑山里的地下长廊，在石室里点亮了不需要燃料的冷光，又在地底深处造了从地热中取电的模块。几千年后，陈渡挖了一条隧道，把方国人的模块接进了自己的通道网络，给一条地下码头供电。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盖板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对沈瓷说：“这个模块的控制界面在哪儿？”

沈瓷愣了一下。“控制界面？”

“配电柜里有断路器，有人工操作的开关。但模块本身怎么控制输出？怎么调节电压？方国人造这个东西的时候，总得有个操作面板。”

沈瓷低头看了看盖板周围的铜面。她用手电斜着照了一圈，在模块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发现了一片被铜锈覆盖的平坦区域。她用工具小心地刮开铜锈，底下露出一块约巴掌大的光滑铜面，上面刻着几行更细的方国文字，排成三列。在文字下方，有一排五个圆形凹槽，每个凹槽的直径约一厘米，深度约两毫米，等距排列。

“可能是触摸式的控制键。”沈瓷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最左边的凹槽。铜面微微下陷，然后弹回。模块内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嗒”声，配电柜那边有什么东西跟着响了一下。沈瓷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配电柜，回来说：“断路器跳了一个。”

她又按了一下第二个凹槽。配电柜那边又响了一下。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按一次，配电柜里都有对应的开关动作。五个凹槽对应五条输出回路，和配电柜里的五组断路器一一对应。方国人用铜面上的凹槽来控制电路通断，原理可能是机械式的，也可能是某种现在没法完全解释的接触感应。但不管原理是什么，它还在工作。两千多年之后，方国人造的控制界面，依然能被手指按动，依然能精确地开关电路。

沈瓷把五个凹槽全部复位，确认所有回路都处于正常通电状态。她直起身，看着那块刻满方国文字的铜面，说了一句话：“他们造这东西的时候，知不知道会被人用这么久？”

陆沉渊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口袋是空的。红河石还在归园书架上，但此刻他手指间残留着刚才刮铜锈时沾上的碎屑，绿中泛着铜色，像极细的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