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无法解释的信号（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瓷花了三天把信号的特征参数全部拆了出来。

她把数据分成了三组来分析。第一组是频率特性。信号的基频在十二到十五赫兹之间浮动，主峰在十三点七赫兹，带宽不到零点三赫兹，窄得不像自然信号。自然界里能产生这种频段的东西不多，地震波、火山颤动、大型鲸类的低频叫声，都在这个范围附近，但它们的频率通常不稳定，会随时间漂移，带宽也比这个大得多。这个信号的频率稳定得像是用时钟校准过，偏差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五。

第二组是时间结构。沈瓷把信号强度按小时画了一条曲线，前四十八小时的记录显示出一个清晰的周期。信号每隔十二小时二十四分钟出现一次增强，持续大约两小时后回落。十二小时二十四分钟，恰好是半日潮的周期。南海的潮汐主要是半日潮，一天涨落两次，每次间隔十二小时二十五分钟左右。信号的增强周期和潮汐周期几乎完全同步。

“它在跟着潮水走。”沈瓷把曲线图投到屏幕上，指着那些起伏的波峰，“涨潮的时候信号增强，退潮的时候信号减弱。滞后大概二十分钟，可能是海底地形对潮波的响应延迟。”

陆沉渊站在屏幕前，看着那条曲线。信号的波峰很圆滑，不是突变的脉冲，而是缓慢地爬升，到达顶点之后再缓慢回落。这种波形通常出现在有阻尼的系统中，像是某种机械结构被潮汐的周期性压力推动，产生共振，再把振动转换成电磁信号发射出去。

第三组是频谱细节。沈瓷把信号做了傅里叶变换，发现主峰旁边还有几个谐波成分，频率分别是基频的三倍、五倍和七倍。奇次谐波。这种谐波分布通常出现在非线性振荡系统里，比如某种弹性结构被周期性外力驱动时产生的非线性响应。她试着用几种常见的机械模型去拟合这些谐波的幅度比，结果发现最接近的是一个双端固定的弦振动模型，两端张力相等，中间被周期性压力激发。

“像一个被潮汐压弯又弹回来的东西。”沈瓷总结道，“海底有某种弹性结构，可能是金属的，也可能是某种复合材料，被潮汐的周期性水压反复压缩和释放，产生振动。振动通过海水或者海底岩层传递出来，被我们的仪器捕捉到。信号源的位置就在台地中心泻湖的正下方，深度大概在水底以下十几米。”

陆沉渊问她：“有没有可能是方国人造的东西？”

“时间上说得通。方国人三千多年前就能造出碳化硅纤维和地热发电模块，造一个靠潮汐压力发电或发信号的装置，技术上完全可行。但问题是，”沈瓷指着屏幕上那条曲线，“这个信号一直没有停过。沈遥调了十五年前的卫星数据，那个年代的海底地形测量精度很低，但信号特征在当时的记录里也能隐约看到。再往前推，九十年代、八十年代，都没有高精度的测量数据，无法确认。但按装置的老化速度推算，这个东西至少运行了上千年。方国人的技术能维持一个机械装置在海底运转上千年不坏？”

陆沉渊没有回答。他想起昆仑石室里那些不需要外部能源就能持续发光的萤石。方国人在某些技术领域的能力，远超过现代人的认知范围。一个靠潮汐驱动的信号源运转上千年，在他们那里可能不算什么难事。

他把话题拉回到信号本身。“你刚才说信号的频率在十二到十五赫兹之间浮动。浮动规律是什么？”

沈瓷调出另一张图。这次她把信号频率的逐日变化画成了一条曲线，横轴是日期，纵轴是频率。曲线呈现出明显的周期性波动，波峰和波谷之间的差值大约两赫兹。她又在同一张图上叠加了一条农历日期轴，用红色标记标出了满月和新月的日期。

曲线和红色标记对上了。信号频率在满月前后达到最高值，在新月前后降到最低值。满月时频率稳定在十四点五赫兹左右，新月时掉到十二点八赫兹。差距不大，但规律非常清晰，没有一次例外。

“月相。”陆沉渊说。

“对。满月时增强，新月时减弱。频率跟着变，信号强度也跟着变。满月时的信号强度大概是新月时的两倍。”沈瓷把图放大，指着满月那几天的波峰，“这个规律说明信号的驱动源不只是潮汐。潮汐是太阳和月球的引力共同作用的结果，半日潮的周期是十二小时二十五分钟，这个周期里太阳和月球的相对位置在不断变化。但月相周期是二十九点五天，和潮汐周期完全不是一回事。一个装置如果只受潮汐驱动，信号强度应该只随潮汐周期波动，不应该有月相周期。除非……”

“除非它同时对月球引力本身有响应。”陆沉渊接过她的话。

沈瓷点了点头。“月球引力对地球的潮汐力在满月时最大，因为太阳和月球在同一条直线上，引潮力叠加。新月时太阳和月球在相反方向，引潮力部分抵消。那个装置如果对引潮力的绝对值敏感，满月时受到的力更大，信号就更强。但这种响应方式在工程上很奇怪，正常的潮汐发电装置只利用水位的涨落，不会对引潮力的绝对值有反应。”

她关掉图，看着陆沉渊。“这个信号源的行为模式和已知的任何设备都不一样。它不像是人造的，但也不像自然形成的。我查了所有能查到的数据库，地震台网、海洋观测网、潜艇通信记录、甚至搜了公开的学术论文，没有任何一个已知设备或自然现象能完全解释这个信号的特征。”

陆沉渊站在屏幕前，看着那条随月相起伏的曲线。满月时增强，新月时减弱。一个在海底运转了上千年的装置，对月球引力的变化做出了规律性的响应。方国人把它放在那里，让它一直发信号。发给谁？给谁听？

他拿起手机给沈遥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方国人的历法。他们怎么记录月相和潮汐的。有没有相关的仪式或祭祀记录。

沈遥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对沈瓷说：“继续监测。把满月和新月前后的信号变化记录做完整。我要知道它到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