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未知账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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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宪在新加坡那边等了三天才回话。
陆沉渊是通过沈瓷找到他的。沈瓷之前追查陈渡南洋旧事的时候，在新加坡《联合早报》的讣告版翻到过一条信息，二〇一六年有个叫李秉宪的老银行家退休，身份是新加坡华联银行信贷部副总裁。华联银行九十年代末被大华银行收购，老银行家退休后自己开了个咨询公司，专做东南亚小银行的清算和历史档案查询。沈瓷给他发了封邮件，说深圳有家机构在做南洋旧账追溯，想请他帮忙查一个账户。李秉宪第二天回了邮件，说可以，收费按小时算。
第三天他打来了电话。时差关系，新加坡那边下午两点，深圳下午两点。陆沉渊在办公室里接的。李秉宪的普通话说得很慢，带着福建口音的底子，像是很久没说中文了。
“你给的那个账户号码，我查到了。开户行是新加坡工商银行，一九七三年成立的一家本地银行，一九九八年被清盘，存款业务并入了大华银行。账户号码前缀是七四，说明是八十年代开立的。户主名字是陈广福。”
陆沉渊握着手机的手指动了一下。陈广福。陈渡七十年代在深圳用的那个假名。
“开户时间是？”他问。
“一九八四年九月。开户时存入了一笔现金，金额不大。之后这个账户有规律地进账，每年一到两次，金额不等。最后一笔进账是一九九七年六月。之后账户就静止了，没有支出，没有销户，就那么挂着。银行被清盘的时候，这个账户作为休眠账户被列入了移交清单。但移交清单里只写了一个户名和一个余额，没有地址，没有身份证明文件，没有联络方式。”
“余额有多少？”
李秉宪报了一个数字。陆沉渊拿笔在纸上记下来，换算了一下汇率，大概几十万新币。不算多，但对于八十年代的现金账户来说，也不算小。
“问题在于，”李秉宪的语速慢下来，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需要他自己先确认一遍，“我查这个账户的时候，发现它的资金来源有一条独立的备注。每条进账记录的汇款人栏里写的都不是陈广福本人，而是一个代号。七四零九。这个代号在银行内部系统里对应的是某个分行级别的代码，但那个分行一九九〇年就撤销了。我在大华银行现在的系统里查不到这个代码的对应关系，只能在一份老的清算档案里找到一张微缩胶卷。胶卷上的信息只写了四个字：‘自筹资金’。”
陆沉渊把“自筹资金”四个字写在纸上，圈了起来。陈广福在八十年代开了一个新加坡银行账户，每年往里存钱，钱从哪儿来不知道，汇款人栏填的是代号，备注写的是自筹资金。他把钱存了十几年，一分没花，然后就不动了。账户一直活到今天，里面的钱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但还是没人动过。
“账户现在的状态？”他问。
“休眠。但银行每年还扣管理费，扣到现在余额还有不少。你如果要动这个账户，需要提供户主的身份证明或者死亡证明，还有继承文件。户主名字是陈广福，不是陈渡。你手上有能证明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的材料吗？”
陆沉渊想了想。“陈渡七十年代在深圳用过陈广福这个名字，有工商登记档案和施工合同签字。但我需要时间把材料公证和翻译。”
“不急。”李秉宪说，“这个账户挂了二十七年没人动，再挂几个月也出不了事。你那边材料准备好了寄给我，我帮你走流程。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新加坡这边对休眠账户的继承审查很严，尤其是资金来源有‘自筹’这种模糊备注的。你得准备好解释每一笔钱的来路。”
挂了电话之后陆沉渊坐在办公桌前，把那张记着数字的纸翻来覆去地看。陈广福。自筹资金。一九八四年。陈渡在一九八四年的时候在做什么？他翻出陈渡簿子一九八四年的那本，查了当月的记录。那段时间陈渡在广州和深圳之间跑动，做电子元器件进口生意，从香港进货，转卖到内地。利润不薄，但也不至于能每年往新加坡存钱。钱从哪儿来的？谁在“自筹”？
他把沈瓷叫来，把李秉宪反馈的信息全部录入了档案系统。然后在“待探明”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标题写“陈广福新加坡账户”。他把账户号码、开户时间、余额、汇款人代号、备注信息逐项填进去，最后在“资金来源”一栏里打了两个字：不明。
填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周海生的名字出现在深圳那边的资金链末端，陈广福的名字出现在新加坡银行的账户上。两个名字之间隔了二十多年和几千公里。但资金从深圳流向海南，从海南流向深源机械的壳，再从壳流向沈遥团队的出海费用。另一条线上，钱从某个不知道的地方每年流进新加坡的银行，在陈广福名下存了十几年。两条线有没有交点？如果有，交点在哪里？
他拿起手机给苏清颜发了条消息，让她把这笔四十七万八千多的支出从“待处理”科目里转出来，重新做账，科目改成“研究专项支出-自筹”。苏清颜回了一条：“自筹？这笔钱来路还没查清，做自筹合适吗？”
陆沉渊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查不清了。钱已经花了，人也用了。挂账挂着也是挂，不如认了。标自筹，备注写‘资金来源待追溯’。审计那边我去解释。”
苏清颜回了个“好”。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条：“那以后这种钱还收不收？”
陆沉渊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了两个字：“不收。”发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这次是沈遥那边已经出了海，钱花在路上了。下次再有这种事，先报到我这里，查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