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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无法核销的支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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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瓷追到海南鑫海船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给陆沉渊回了电话,语速比平时快,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海南鑫海船务的工商信息显示,公司注册地在海口市秀英港附近的一栋商住两用楼里,经营范围是船舶租赁和海洋工程服务。法人代表叫吴鑫海,名下还有另外三家公司,全是做船务相关的。沈瓷把这几家公司的关联方挖了一遍,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吴鑫海在二〇二二年到二〇二三年之间,和深源机械的法人代表周深源有过三次共同的工商登记记录。两人一起注册过一家公司,后来又一起注销了。这种频繁的共同进退,说明两人之间不是普通的生意伙伴关系,更可能是同一个人用不同身份在操作。

陆沉渊问她:“那笔钱进了海南鑫海船务之后去了哪儿?”

沈瓷说:“我查了它的银行流水,没有权限,查不到。但我查了它的纳税记录。二〇二三年十一月,也就是收到深源机械那笔转账的当月,海南鑫海船务申报了一笔增值税,税目是‘船舶租赁服务’,金额正好是四十七万八千三百二十六块七毛四分。纳税申报表上的备注栏写了一个项目名称:‘方国海路专项——第一阶段’。”

陆沉渊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你再说一遍那个项目名称。”

“方国海路专项——第一阶段。”沈瓷重复了一遍,一个字都没差,“我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核对了三遍。纳税申报表上的备注栏是手写扫描件,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能认出来。方、国、海、路、专、项、第、一、阶、段。九个字。”

陆沉渊靠在椅背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方国海路专项,第一阶段。这是他上个月才定下来的项目名称,写在归园平台的年度研究计划里,由沈遥牵头执行。这个名称只出现在归园内部的文件里,没有对外发布过,没有在任何公开渠道露过面。而海南鑫海船务在去年十一月就用了这个名称去报税。

“沈遥团队这次去南海,一共花了多少钱?”他问。

沈瓷在电话那头停了两三秒,应该是在翻数据。“我算了一下。调查船租用费、设备运输费、人员差旅和补助,加起来大概四十七万出头。具体数字我让财务那边出个明细。”

“不用出了。”陆沉渊说,“那笔钱就是沈遥团队的费用。四十七万八千三百二十六块七毛四分,和海南鑫海船务申报的金额分毫不差。有人在去年十一月就把这笔钱付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瓷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你的意思是,沈遥这次出海的钱,去年就有人替她付了?”

“账面上看是这样。那笔钱从深源机械付给海南鑫海船务,备注写了方国海路专项第一阶段。但沈遥团队的出海费用是今年十一月才发生的,船是广州地调局的,设备是我们自己的,人员工资走归园平台的工资系统。这笔四十七万多的钱在海南鑫海船务的账上挂了一年,直到今年十一月才被核销。核销的方式是——”

“是有人把它做成妈湾码头的设备租赁费,从归园平台的账上走了出去。”沈瓷接上了他的话,“所以这笔钱在归园平台的账上被记成‘其他应收款-待处理’,审计的时候翻出来,发现没有对应的租赁合同,核销不了。”

陆沉渊把整条资金链在脑子里串了一遍。去年十一月,有人以方国海路专项第一阶段的名义,把四十七万八千多块钱从深源机械转到了海南鑫海船务。今年十一月,沈遥团队去南海花了差不多的钱,然后有人在归园平台的账上做了一笔设备租赁费,把这笔钱从海南鑫海船务的账上核销掉。两条线在时间上错开了一年,在金额上完全一致。一个是预付款,一个是实际支出。中间的壳公司是深源机械,注销得干干净净,只留了工商档案里一个法人代表的名字。

“这笔账是谁做的?”他问。

“林晓婷说是一个姓刘的经理签了字转给她的。刘明辉,去年十二月离职。”沈瓷顿了一下,“但我查了刘明辉的社保记录,他从归园平台离职之后,下家是海南鑫海船务。社保缴了三个月,今年三月停了。”

刘明辉从归园平台离职之后去了海南鑫海船务。他走之前签了那笔设备租赁费的审批单。钱从归园平台付出去了,经过深源机械的壳,落到了海南鑫海船务的账上,然后被用来支付沈遥团队今年出海的费用。刘明辉是这条链上的第一个环节。

陆沉渊挂了电话之后重新打开审计报告。戴合伙人坐在对面看着他,等他解释那笔无法核销的支出。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这笔支出暂时不要核销。挂在账上,做坏账准备。”

戴合伙人推了推眼镜:“那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审计报告里要写清楚的。”

“就写‘支付对象已注销,无法取得原始合同,按坏账处理’。”陆沉渊把凭证合上,递还给她,“其他的我来处理。”

戴合伙人看了他几秒,最终点了头,在底稿上做了一个标记,把凭证收进了文件夹里。陆沉渊站起来走出会议室,到走廊上给苏清颜打了个电话,让她查一下刘明辉现在人在哪里。苏清颜过了十分钟回消息:刘明辉今年三月从海南鑫海船务离职之后,社保转到了深圳一家物流公司,叫“深港联运”。公司注册地在盐田港区,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建业的人。陈建业名下还有一家公司,叫“深港仓储”,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陆沉渊认识:周海生。

就是那个在格尔木把黄铜钥匙交给他的周海生。

陆沉渊看着这条消息,站在东坝园区走廊的窗户前面,外面是北京冬天灰蒙蒙的天。周海生的名字出现在了这条资金链的末端。那个在格尔木开着小杂货铺、穿着旧夹克、说话带着潮汕口音的老头,在深圳盐田港区有仓储公司。他把黄铜钥匙交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陈先生说过,恨比爱更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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