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匿名捐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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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瓷查了两天,从招商银行深圳分行一路追到中国银行新加坡分行,最后只拿到一份被涂掉了大半信息的跨境汇款报文。
报文里汇款人名称栏是空的,地址栏是空的,账号栏只显示了后四位。她托了李秉宪在新加坡那边的关系去查,中行那边的回复很客气:该笔汇款由系统自动发起,通过预设的定期汇款指令汇出,指令设置于二〇一九年。汇款人账户信息受银行保密协议保护,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披露。
二〇一九年设置的自动汇款指令。陈渡二〇一二年就死了。设置这个指令的人不是陈渡,但用了陈渡的方式:提前设好程序,让钱在特定条件下自动触发。触发条件是什么?归园平台那笔自筹支出被核销?还是报表提交后十五分钟这个精确的时间窗口?沈瓷把汇款报文的时间戳和归园平台财务系统的操作记录做了交叉比对,发现那笔捐赠的到账时间,和陆沉渊在审计底稿上签字确认“自筹”处理方式的系统操作时间之间,只隔了十一分钟。
有人在实时盯着归园平台的财务系统。看到那笔支出被核销了,立刻从新加坡汇钱过来填平。这个人对归园平台的内部流程了如指掌,知道审计什么时候进场,知道报表什么时候提交,知道陆沉渊会用“自筹”的方式处理那笔钱。他在等这个结果,等到了就付钱。
陆沉渊把沈瓷的调查报告看完之后,没有让她继续往下查。
“不追了。”他在电话里说,“这笔钱进归园公户的时候备注写了方国海路专项第二阶段。那就按这个用途来。苏清颜那边已经把它挂在了‘其他应付款-待查’,下个月做账的时候转到专项备用金科目。不动本金,只动利息。以后沈遥团队第二阶段出海的费用从这个科目里出。”
沈瓷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确定?这笔钱的来源我们查不到,万一以后有人找上门来要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陆沉渊说,“陈渡在新加坡的账户一九八四年开到现在四十年没人动过,里面挂着的钱比这笔多得多。现在有人从新加坡汇一笔同额的钱过来填归园的账,用的是方国海路的项目名称。这人要么是陈渡旧线的延续者,要么是陈渡安排的某个托管人。不管是哪种,他没有恶意。有恶意的人不会用捐赠的方式把钱汇进公户,走正规渠道,留完整记录,还写了备注说明用途。”
沈瓷想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字:“行。”
挂了电话之后陆沉渊把苏清颜叫到办公室,把处理意见跟她说了。苏清颜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问:“那笔钱下个月转到专项备用金之后,要不要设一个使用限额?万一以后沈遥团队报预算报得比较多,从这里面出,别一次性花超了。”
“设个上限。第二阶段总预算的百分之三十,超了从归园平台自己的经营利润里补。这笔捐赠的钱只做补充,不做主力。”
苏清颜点头应了。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陆沉渊叫住了她。“那笔汇款的附言栏,除了‘方国海路专项-第二阶段’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吗?”
苏清颜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我看了银行流水单,附言栏写的就是那两行。项目名称和阶段编号。没有别的内容。”
“沈瓷查到的底层报文里呢?有没有更详细的附言?”
苏清颜又翻了两页。“报文里附言栏和流水单上的一致,没有额外内容。但是……”她停了一下,翻回前一页,“报文里有一个字段叫‘汇款人附言’,这个字段和银行系统里的‘附言’是分开的。汇款人附言里有一行字,流水单上不显示,只在底层报文里能看到。我一开始没注意,因为大部分跨境汇款这个字段都是空的。”
陆沉渊看着她。“写的是什么?”
苏清颜把报文那一页摊开,指着最底下用铅笔圈出来的一行小字。那个字段很短,只有四个汉字的位置,沈瓷在打印的时候用铅笔在旁边标注了对应的中文翻译。
“四方归源。”
陆沉渊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一眼。四个字,汇款人附言字段里只有这四个字。方国铭文里刻在石台底部的四个字,连起来读作“四方归源”。他在昆仑石台”字,构成了同样的短语。现在这四个字出现在了一笔从新加坡汇进归园公户的匿名捐赠的汇款人附言里。
他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四方归源。四条线归向同一个源头。东线、西线、南线、北线,四条路最终汇聚到同一个点。这笔钱从新加坡来,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汇进了归园平台的账户,备注写的是方国海路专项第二阶段。钱走的是现代金融系统的路,但用的名字是方国人留下的名字。写附言的人知道“四方归源”这四个字,知道方国铭文里这个短语的写法,知道它在昆仑石台上刻在哪里。
他把那张报文打印件折好,夹进了“待探明”文件夹里陈广福新加坡账户的子文件夹。和之前那些查不清来路、但暂时不必查的东西放在一起。然后把文件夹插回书架。
苏清颜在旁边等他处理完,问了一句:“那这笔捐赠的事,就这么结了?”
“结了。”陆沉渊说,“钱进账了,账平了,用途定了。来源查不到就不查了。跟那封信一样,跟石室诉你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苏清颜没再问,拿着文件出去了。陆沉渊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蛇口的暮色正在降临,远处的海面被晚霞烧成一片暗红色。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遥从南海发回来的最新邮件。ROV昨天下午在台地东侧边缘扫到的那条弧形异常带,经过一夜的精细扫描,确认是一段连续的人工结构,长度大约两百米,走向和台地深槽的方向一致。沈遥在邮件末尾写了一句:“疑似码头或栈桥基座。明天继续扫南侧,看看有没有延伸。”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南海那边的海底有方国人留下的导航台,有疑似码头的结构,有运转了几千年的信号源。新加坡那边有个账户,每年往里存钱,存了十几年,备注写“自筹”。现在有人从新加坡汇了一笔钱过来,备注写“四方归源”。两条线在地图上隔了几千公里,但在他脑子里,它们正在向同一个点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