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四方归源（二）（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年度报告是苏清颜起草的，初稿写了三十多页，发给陆沉渊审。
陆沉渊花了一个下午把初稿翻完，用红笔在页边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大部分是措辞调整和数字核对，只有一处他划掉了一大段，在页边写了三个字：“删掉。不写。”
被划掉的那段在“方国海路专项”章节的末尾。苏清颜写的是：“该专项第一阶段实施过程中，收到匿名捐赠一笔，金额与专项前期支出相当，附言标注‘四方归源’。该表述与昆仑石台铭文中的方国文字短语吻合，建议作为专项文化背景的一部分纳入报告，以体现项目的历史延续性。”
陆沉渊把这段整个划掉了，在旁边批注：“资金流水按实际科目记录，不引申，不解释，不做文化背景关联。捐赠方信息写‘匿名’，用途写‘专项备用金’。附言栏不转录。”
苏清颜拿到批注之后打电话过来问了一句：“附言为什么不能写？这是客观事实，银行流水里有的。”
“银行流水里有，不代表年度报告里要有。”陆沉渊说，“年度报告是给股东、审计和监管看的。‘四方归源’这四个字出现在一份正规企业年报里，会引出无数个问题。谁写的？什么意思？为什么用古文字？跟公司业务有什么关系？这些问题我答不了，也不想答。答了就要写更多解释，写了更多解释就会有人顺着往下挖。挖到昆仑石台，挖到方国铭文，挖到陈渡那本簿子。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年报里。”
苏清颜在电话那头想了几秒。“那资金流水怎么记？”
“就记一笔匿名捐赠，金额写清楚，用途写清楚，其他不写。审计那边有原始凭证，年报里不需要复述每一个字段。”
苏清颜应了，挂电话之前补了一句：“那‘四方归源’这四个字以后在内部文件里还能不能出现？”
“内部档案可以写。年报、季报、对外披露的文件，一律不写。”
苏清颜改完之后的报告重新发给陆沉渊，他看了第二遍，确认那段被删干净了，其他部分没有连带修改，才签了字。年度报告在十二月中旬的董事会上通过，挂上了归园平台的内网，对外披露版本发给了几个主要合作方和监管机构。
报告发出去之后第三天，陆沉渊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个临时注册的匿名邮箱，后缀是某个免费邮件服务商。邮件没有正文，附件是一个PDF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他把PDF下载下来打开，里面是一页扫描件，纸张发黄，边缘有虫蛀的痕迹，内容是一份手写的表格，列着十几行数字和文字，笔迹是毛笔小楷，写得很工整。表格的标题栏写着“四方归源录”。
他把扫描件放大看了几遍。表格的每一行对应一个条目，有编号、有名称、有数量、有日期。名称栏里写的东西五花八门：“昆仑石三块”“红河石一匣”“南阳铜器五件”“南海导航图一卷”。数量栏写的是数字，日期栏写的是干支纪年。他认出了几个日期：癸酉年、甲辰年、戊午年。分别对应一九三三年、一九六四年、一九七八年。曾祖父进昆仑的那一年，陈渡第一次进昆仑的那一年，曾祖父去世的那一年。
表格最底下有一行字，毛笔写的，墨色比其他行更新，像是后来补上去的：“以上条目已归源。四方各安。待续。”
他把PDF关掉，重新打开邮件看了一眼发件信息。发件人名称栏是空的，邮件服务器路径显示这封邮件是从新加坡发出的。发送时间戳显示是今天上午十点零三分。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收件时间，十点零五分。邮件到得很快，说明发件人用的是企业级邮件服务，没有走免费邮箱的延迟队列。但发件地址又是免费邮箱后缀。两种信息矛盾，说明发件人用了某种转发或代理服务来隐藏真实来源。
陆沉渊把PDF打印出来，夹进“待探明”文件夹里。然后他给沈瓷发了条消息，让她查一下这封邮件的原始报文头，看看能不能追到真实的发件服务器。沈瓷过了半小时回了消息：“查了。邮件从新加坡一个数据中心发出，经过两次转发，原始发件IP被覆盖了。追不到具体的人，只能确认是从新加坡境内发出的。”
又是新加坡。陈广福的银行账户在新加坡，匿名捐赠从新加坡汇出，现在这封带“四方归源录”扫描件的邮件也从新加坡发来。三件事指向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方向。
陆沉渊把打印出来的PDF摊在书桌上，重新看了一遍表格里的条目。昆仑石三块，红河石一匣，南阳铜器五件，南海导航图一卷。这些条目名称像是某种清单，记录着物品的归集情况。每一条后面都写了“已归源”，意思是这些东西已经回到了某个地方。归到哪儿了？归园？昆仑？南海？还是某个他还没找到的地方？
表格最底下那行“待续”两个字写得很小，但笔画比上面的条目重，像是刻意强调。待续。还有后续条目没有列完，或者还有后续动作没有完成。发这封邮件的人，在告诉他这件事还在进行中。
陆沉渊把PDF收进文件夹，关上抽屉。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年度报告的补充说明。苏清颜之前问他“四方归源”这四个字能不能在内部文件里出现，他说可以。现在他要把这四个字正式写进归园平台的档案系统里，作为“方国海路专项”的关联词条，备注栏写清楚：该表述首次发现于昆仑石台铭文，后见于新加坡匿名汇款附言及《四方归源录》扫描件。相关条目正在归集中，待续。
他写完这段话之后保存了文件，关掉电脑。窗外蛇口的夜色已经深了，远处的港口灯火通明，吊机在夜空中缓慢移动，集装箱的轮廓在灯光下像一排排整齐的积木。他把那张《四方归源录》的打印件从抽屉里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表格最上面一行是“昆仑石三块”。他记得昆仑石台底下那个藏了第五个字“归”的接缝。三块昆仑石，归到哪儿了？归园书架上的红河石算不算其中一块？还是说另有三块他没见过的石头，在某处等着被“归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