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客观记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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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颜把方国海路专项的财务部分改到第五版的时候，陆沉渊终于点了头。

前四版都被他退回去了。第一版写得太细，把每一笔支出的用途和背景都做了说明，像是在写项目叙事。第二版试图用脚注解释资金来源的来龙去脉，脚注比正文还长。第三版干脆把匿名捐赠的银行流水附在了报告后面，作为佐证材料。第四版删掉了流水附件，但正文里留了一段话，大意是“本专项资金来源包含社会捐赠，捐赠方出于支持古代海路研究之目的提供资金，不附带任何商业条件”。

陆沉渊把第四版退回去的时候在批注里写了一句话：“财务部分只列收支，不写故事。不要用‘社会捐赠’这种词，就写‘其他收入’。不要解释捐赠方的目的和动机，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写客观数字。”

苏清颜第五版交上来的时候学乖了。方国海路专项的财务部分只有两张表。第一张是收入表，列了三行：归园平台拨款、其他收入、合计。其他收入那一行的金额就是那笔匿名捐赠的数额，精确到分。第二张是支出表，按科目分了四行：设备租赁、人员差旅、数据处理、不可预见费。每一行的金额后面加了一列备注，写的是“详见凭证册第X号至第X号”，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陆沉渊看了十分钟，签字通过。

审计那边戴合伙人拿到最终版年报之后，在方国海路专项的财务部分停留了几秒钟。她翻到收入表那一页，用手指顺着“其他收入”那一行划过去，看了一眼备注栏的凭证编号，然后翻到支出表核对了合计数。两边的数字对上了，她合上报告，在审计意见书上签了字。

“这笔其他收入，凭证齐全吗？”她签字之前问了苏清颜一句。

“齐全。银行流水、到账通知、入账凭证，都在凭证册里。捐赠方信息按银行要求做了匿名处理，附言栏保留原文，但不转录到年报里。”

戴合伙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审计这行干久了，什么奇怪的钱都见过，只要凭证链完整、账务处理合规，来源问不问是客户自己的事。她在审计意见书上盖了章，把报告递还给苏清颜。

年报通过审计的消息是十二月二十号下午出来的。陆沉渊在办公室收到邮件，扫了一眼就关掉了。年报的事他不是很在意，该做的账做了，该走的流程走了，剩下的交给时间。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遥那边有没有新消息。上一封邮件是两天前发的，说ROV在台地南侧的扫描完成了，正在整理数据，过两天传回来。

他等到第二天晚上，邮件到了。

沈遥的邮件写得比之前任何一封都长。她先传了一张航迹图，显示调查船在过去一周里绕着台地外围跑了三圈，ROV下潜了六次，累计水下作业时间超过四十个小时。然后她附了第一批测绘成果。第一份文件是台地东侧那段人工结构的精细扫描图。图像显示那是一段长约两百米的石砌基座，由规则的石块垒砌而成，石块之间的缝隙被珊瑚和钙质沉积物填满了，但整体结构完整，没有坍塌。基座的外侧边缘有一排等距排列的凹槽，每个凹槽大约一尺见方，深度半米左右。沈遥在邮件里写：“推测为栈桥或码头系缆桩的基座。凹槽的间距和尺寸与古代中型船舶的系泊需求吻合。”

第二份文件是台地中心泻湖底部的浅层剖面图。ROV搭载的浅地层剖面仪穿透了湖底的沉积层，在剖面图像上显示出一条清晰的界面。界面以上是松软的珊瑚碎屑和钙质砂，厚度大约三到五米。界面以下是密实的结构层，反射信号很强，说明物质的密度和上覆沉积物有明显差异。沈遥在剖面图的某个位置画了一个红圈，旁边标注：“信号源正上方。结构层顶面深度约在湖底以下四米。疑似人工构筑物。”

第三份文件是一段视频截图。ROV在台地东侧基座附近拍到的，画面里有一块半埋在珊瑚砂里的石构件，露出地面的部分呈弧形，表面有刻痕。截图分辨率不高，但能看出刻痕的走向是直线和弧线的组合，有规律可循。沈遥在邮件末尾写了一句：“刻痕风格与方国石刻一致。待进一步清理后拍摄高清图像。”

陆沉渊把三份文件逐一打开看了，然后把邮件转发给沈瓷和苏清颜，附了一句话：“归档，编号按方国海路专项-第二阶段-南海探测-第一批数据来。苏清颜那边把支出表更新一下，沈遥这趟的剩余预算还有多少，算清楚。”

他关了电脑准备走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沈遥又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邮件里忘了说。ROV今天下午在台地西侧边缘扫到一条新东西。条形结构，直线走向，长度大概一公里。方向正对着新加坡。”

陆沉渊站在办公室门口，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台地西侧边缘，条形结构，直线走向，长度一公里，方向对着新加坡。南海的台地在中间，妈湾码头在北边，新加坡在南边。一条一公里长的直线结构，从台地西侧指向新加坡方向。

他回了一条：“明天把数据传过来。”

沈遥回了一个字：“好。”